感知向下延伸。
然后他愣住了。
符箓的气息……淡了。
比刚才淡了很多,几乎弱了一半。
他猛地睁开眼,转身看向那座窝棚。
不对。
不是窝棚的问题。
是那个老人。
他快步冲回窝棚,站在老人面前。
老人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还想干啥?!”
李镇看着他。
感知里,那股符箓的气息,正在从老人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不是附着。
是……共生。
阵眼不在窝棚里,不在节点上。
阵眼是这个老人。
或者说,阵眼和他的命数,绑在了一起。
李镇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
……
李镇找到老人的时候,他正蹲在城墙根下。
那条瘦狗趴在他脚边,舔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
碗里是些剩饭剩菜,不知道从哪家酒楼后门捡来的。
老人用树枝把饭菜拨开,挑出几块碎肉,放在手心,喂给那条狗。
狗吃得很慢,嚼几下就停下来,舔舔老人的手心,又继续吃。
老人摸着它的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李镇站在三丈外,看着这一幕。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哼了一声,又低下头。
“还来干啥?”他声音闷闷的,“家都被你占了,还不够?”
李镇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狗抬起头,看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吃。
“这些狗,”李镇开口,“你养的?”
“不是我养的。”老人说,“是它们自己来的。一个接一个,来了就不走。我给它们起名字,大黄,二黄,三花,小黑……这只叫老四。”
他摸着那条狗的头。
“它们跟人一样,又跟人不一样。给点吃的就记着你,天天跟着你,赶都赶不走。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忠心。人哪有这样的?”
李镇没有说话。
阳光很好,照在破碗上,照在老人身上,照在那条瘦狗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李镇问。
“老曹。”老人说,“别人都叫我老狗。”
“为什么叫老狗?”
“因为活得跟狗一样呗。”老人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豁了的牙,“没有尊严地活着,讨饭,捡破烂,谁见了都啐一口。跟狗有什么区别?”
李镇沉默。
老曹摸着狗,忽然问:“你吃饭了没?”
“没。”
“走,我请你。”老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我知道一家馆子,后门给的剩饭可好,今天应该有红烧肉。”
李镇看着他。
“我请你。”
老曹愣了愣。
“你请我?”
“嗯。”
老曹看看他,忽然笑了。
“行,你请。”
……
馆子不大,临街几张桌子,卖些家常菜。
这会儿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李镇点了一桌菜。
红烧肉,糖醋鱼,炖肘子,烧鸡,还有几个素菜和汤。
老曹坐在对面,看着那些菜,眼睛都直了。
老曹的哈喇子滴在遮不住胸膛的破布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这得多少钱?”
“吃吧。”李镇说。
老曹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李镇没有说话。
老曹抹了把脸,又夹了一块。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抖,“真好吃。”
那条狗趴在桌子底下,老曹时不时夹一块肉,悄悄递下去。
李镇看着。
一桌菜吃了一大半,老曹终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他说,“值了。”
李镇看着他。
“老曹。”
“嗯?”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老曹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警觉。
“啥事?”
李镇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照在那些剩菜上。
街上有小孩跑过,笑闹声传进来。
“张家,就是盛京里一户有钱有势的人家,”李镇开口,声音很慢,“他们家有个疯婆子,布了一个大阵。这阵连着整个中州的地下龙脉,三天后,会把所有人的命都吸干,铸成一个东西。”
老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所有人?”
“所有人。”李镇说,“盛京城的,中州的,几千万人,一个都跑不掉。”
老曹没有说话。
“这阵有一个阵眼,毁了它,阵就破不了。”李镇看着他,“阵眼就在你身上,跟你的命绑在一起。”
老曹的脸色变得有些白。
“……所以你要杀我?”
老曹确实是个要饭的乞丐,但他并不笨。
李镇没有回答。
老曹低下头,看着桌子底下那条狗。
狗也抬头看着他,尾巴摇了摇。
“怪不得你给我吃这么多好的。”老曹苦笑,“原来是断头饭。”
李镇依旧没有说话。
老曹沉默了很久。
“还有多久?”他问。
“一天。”
老曹点点头。
他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活了四十三年。”他说,“不是真老,是活得太累,显得老。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没想到临死还能吃顿好的。”
他看着李镇。
“你说要杀我才能救那些人?”
李镇点头。
老曹又沉默了。
那条狗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把头搁在他膝盖上,看着他。
老曹摸着它的头,声音很低。
“那我能不能……死之前,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什么事?”
老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我活这么大,还没娶过媳妇。”他说,“能不能……给我娶个媳妇?”
李镇看着他。
老曹也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光。
不是贪婪,不是要求。
只是一个活了四十三年、从没被命运善待过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提出的一个卑微的愿望。
窗外,有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李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