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铁山沉默了一息。
“二十八年前,崔家没能帮上李家。”他说,“这一次,我不想再袖手旁观。”
崔玉衡没有接话。
他抽着烟,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
远处皇城方向,灯火通明。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镇从榻上坐起来。
浑身上下还是疼,但比昨天好了些。那些裂纹浅了一点,伤口结了痂,不再流血。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
还行。
能打。
他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崔心雨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换回了劲装,腰里挎着剑,头发束得紧紧的。看见李镇出来,她走过来。
“李兄。”
李镇点点头。
崔心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我跟你去。”
李镇看着她。
“你去干什么?”
“帮你。”崔心雨说,“皇城我熟,打小有叔父在宫里当差,我早已对里面的路,禁军的布防熟知。”
李镇沉默了一息。
“危险。”
崔心雨笑了笑。
“跟你走这一路,哪天不危险?”
李镇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腰挺得很直,眼神很亮。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崔心雨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亮了一下。
崔铁山和崔玉衡也从崔心雨的身后走出。
李镇有些意外。
崔铁山看着李镇,神色复杂。
“小子。”
李镇看着他。
崔铁山沉默了一息。
“活着回来。”
李镇点点头。
崔玉衡叼着烟杆,走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李镇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他手里。
“拿着。”
李镇低头看了看。
布包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玉不大,拇指粗细,颜色发黄,上面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
“崔家的传信玉。”崔玉衡说,“你捏碎它,崔家子弟就会收到消息。能调动的,都会赶来。”
李镇看着他。
崔玉衡抽了口烟。
“别多想。我不是帮你,是帮中州。”
李镇把那块玉收进怀里。
“谢了。”
崔玉衡摆摆手。
“滚吧。”
李镇转身,朝门口走去。
崔心雨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李镇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崔老。”
崔玉衡叼着烟杆,嗯了一声。
“那个阵眼……”李镇顿了顿,“还有我跟你讲过的,老曹的坟,帮我照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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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衡沉默了一息。
“行。”
李镇没有再说话。
他迈步,走了出去。
崔心雨跟在他身后,一起消失在晨光里。
院子里,只剩崔铁山和崔玉衡。
崔铁山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能活着回来吗?”
崔玉衡抽了口烟。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把传信玉给他?”
崔玉衡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他是那老尼姑救下的人。”
崔铁山愣住了。
崔玉衡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晨光里慢慢飘散。
“那老尼姑,当年救过四个孩子。”他说,“那四个孩子,现在都在那小子身边。”
他顿了顿。
“她救的人,不会差。”
崔铁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
街上,人还不多。
李镇走得慢。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快了就疼。
崔心雨走在他旁边,也放慢了步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跟着。
走了一阵,李镇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有一家包子铺,刚开门,热气腾腾的。铺子里坐着几个人,都是起早赶路的贩夫走卒。
李镇看了看那包子铺。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小孩,想起了那几颗糖,那块糕。
“等一下。”他说。
他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几文钱,买了几个包子。
店家把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他。
李镇接过包子,转身继续走。
崔心雨跟在旁边,看着他手里的包子。
“你饿了?”
李镇摇摇头。
“不是给我的。”
他没有解释。
崔心雨也没有问。
走了一阵,李镇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很窄,两边是破旧的土墙。巷子尽头,有一间破庙。
庙门口,那尊丑丑的泥塑还在。
泥塑前头,那几颗糖和那块糕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小把野花,蔫蔫的,但还带着露水。
李镇站在泥塑前,看了一会儿。
他把那几个包子放在泥塑前头。
崔心雨站在旁边,看着那泥塑,看着那几个包子,看着李镇的侧脸。
她没有问这是谁。
她只是静静看着。
李镇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破庙,那尊泥塑,那几个包子。
晨光照进去,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皇城越来越近了。
远远能看见那高大的城墙,朱红色的城门,还有城楼上飘扬的旗帜。
城门口,有禁军把守。
那些人穿着明光铠,腰里挎着刀,站得笔直。
光是看大门的禁军,便已经有登堂的道行了。
李镇站在街角,看着那道城门。
崔心雨站在他旁边。
“咱们要明闯吗?”她问。
李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崔心雨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两人走到城门口。
禁军看见他们,立刻拦住。
“站住!什么人?”
李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看了那人一眼。
就是这一眼。
那禁军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分毫。他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呆滞,最后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旁边几个禁军也愣住了。
有人想动,有人想喊,有人想拔刀。
但所有人都动不了。
这便是铁把式食祟之威。
李镇从他们中间走过。
崔心雨跟在他身后。
城门口,一片死寂。
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
走进去,是皇城的长街。
长街很宽,很长,两边是朱红色的高墙。墙后面,隐约能看见宫殿的飞檐。
李镇站在长街中央。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是皇城的最深处。
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
李镇深吸一口气,迈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