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韩总,你在那边关系深,消息灵通。”陈青说,“帮我留意一下,淇县那边,哪些人是明白人,能沟通;哪些人是顽固派,可能会制造障碍。不着急,慢慢来。”
“明白。”韩啸应道,“陈书记,你这是要提前布局了?”
“未雨绸缪。”陈青没有否认,“真到了那一天,希望少些阻力,多些共识。”
挂了韩啸的电话,陈青又拨通了李花的号码。
铃声响了好几下才接起,背景里是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么晚还没休息?”陈青问。
“加会儿班,看几个项目的评审材料。”李花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清醒,“你从省里回来了?”
“还在苏阳,明天回。”陈青顿了顿,“李秘书长,省发改委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政策风向?”
李花沉默了几秒。
“你指的是……两县合并?”她问得很直接。
“看来风声真的不小。”陈青笑了。
“省发改委牵头在做‘国家级循环经济产业示范区’的申报准备工作。”
李花的声音压低了些,“原本有几个备选区域,但最近风向好像有变,重点在往‘跨市域整合示范’这个方向倾斜。如果金禾和淇县合并成功,新县很可能直接进入申报名单,配套的政策和资金支持力度……会非常大。”
国家级示范区。
这无疑是一个重磅筹码,既能极大地提升合并后新县的发展能级,也能在很大程度上抵消合并带来的阻力和阵痛。
省里为了推动这件事,看来是准备下血本了。
“明白了。”陈青说,“谢谢。”
“陈青,”李花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严肃,“这事牵涉太大,你要想清楚。合并之后,盘子大了,矛盾也多了,处理不好,之前的所有成绩都可能被拖累。而且……你一旦坐上那个位置,盯着的眼睛会更多,想把你拉下来的人,也会更多。”
这是朋友的提醒,也是战友的担忧。
“我知道。”陈青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做得成,是功;做不成,是过。这个过,我担得起。”
电话那头,李花轻轻叹了口气。
“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
“暂时不用。”陈青说,“你先忙。有事我会找你。”
挂了电话,陈青站在街边。
夜已深,街道上的车辆稀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快速记下几行字:
统一内部思想(本周内开常委会吹风,统一班子认识;下周开全县干部大会,明确方向,稳定军心)
秘密沟通渠道(通过韩啸、孙力,接触淇县关键人物——县委书记、县长、本土企业家代表;先摸底,再交底,求同存异)
方案储备(责成政策研究室,秘密启动“跨县区深度融合发展实施方案”前期研究,重点聚焦产业协同、民生共享、干部融合、风险防控)
自身短板补强(加强对宏观政策、区域经济、复杂局面下舆论引导的学习)
写完,他收起手机,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锦江酒店。”
周三早上十点,金禾县行政中心。
整栋大楼,只有顶层的县委常委会议室还亮着灯。
灯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出,在深沉的夜幕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只清醒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沉睡的县城。
会议室里,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烟雾缭绕,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所有在家常委全部到齐,连常驻市里协调工作的政法委书记刘勇,也在接到电话后连夜赶了回来。每个人面前的烟灰缸里都堆着或多或少的烟蒂,脸色在顶灯的白光下,显出一种疲惫的灰白。
陈青坐在主位,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但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关键词。他手里夹着烟,却没有吸,任由烟灰慢慢积长。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都到齐了。”陈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这么晚把大家叫来,是有重要情况需要通报,也需要统一思想,部署下一步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
陈青没有绕圈子,掐灭了烟,身体微微前倾:“我这次去省城,见了严巡副省长,也见了郑立省长。另外,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了一些信息。综合判断,关于金禾县与普益市淇县合并的事项,可能性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十。”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虽然早有风声,虽然私下里各有猜测,但当这句话从县委书记口中,以如此正式、如此确定的方式说出来时,冲击力依然巨大。
“时间上,还不确定。”陈青继续说,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可能快,半年内就见分晓;也可能慢,需要更长时间的酝酿和准备。但方向,基本已经定了。这是省里基于区域协调发展、培育更强增长极的战略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