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中。
方才还和谐共处,一同追逐观赏流星雨的鱼群,此刻,像是集体发了疯!
它们不再悠游,而是红着眼睛,疯狂撕咬、攻击着身边的同类!
它们啃噬着鳞片与血肉,原本清澈的水域,顷刻被争斗搅乱。
……明明这河水中营养丰盛,水草与微生物充足,根本没有生存压力。
为什么,它们要突然同类相残?
江临忍不住重复问道:“它们怎么了?”
“污染,”
南宫辰收回已经没有星光的鱼竿,看着水下的一幕幕,
“理智被扭曲后,
“初期的症状之一,便是将同类,幻视成怪物,
“然后,自相残杀。
“明明旁边的鱼儿,只是正常游过,
“「被污染」的鱼却觉得,这是「怪物来了,正在攻击我」,
“即使,那鱼儿其实没有攻击它,
“但,「以为自己被攻击」的鱼儿,却会真实感受到被撕咬的痛苦,
“于是,它会暴起,会反抗,
“会为了自保,而攻击它眼中的怪物,
“……这便是污染。”
江临头一次知道。
这南宫妹子,原来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在她的叙述中,江临看着。
原本清澈的河水,已迅速被染红。
或大或小的鱼类,翻着肚皮浮上水面。
它们身上,布满齿痕与撕裂伤,鲜血从伤口不断渗出,将这片水域化为血池。
江临抿抿嘴唇,感到一阵不适:“……我收回刚才的话,
“这「演出」,一点也不好看。”
他沉默片刻,追问道:“南宫小姐,你是在提醒我什么吗?”
南宫辰闻言,极轻地点了点头。
江临顿顿,再次抛出那个问题:“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
少女没有回答。
她伸出白皙的手,对准被染红的河水。
一点星芒,自她掌心亮起,随即迅速扩散,化作星辉流淌而下,笼罩整片河域。
星光所过之处,血污被净化,消散于无形;
翻着肚皮、伤痕累累的鱼儿,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随即尾巴一摆,重新恢复了生机,游入水草深处。
转眼间,河水复归清澈。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从未发生。
做完这一切,南宫辰这才转向江临。
她上前了一步,似乎想靠近些,但随之又怔怔,再后退两步。
少女摇摇头,望向远山与云雾:“你忘了我,我会难过,
“但如果你记起我……
“……我会失去你。”
缄默一会。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片星辉凭空涌现,如同纱幕,遮住江临的视线,也隔开了两人。
在光晕中,江临听见南宫辰说道:
“另外,
“她,在「净化」的过程里,掺了一点恶作剧,
“等你醒来后,如果发现暂时遗忘了谁,
“这口黑锅,可别扣在我头上,
“……江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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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小姐,我没懂——”
江临话音未落,遮蔽视线的星辉,开始缓缓消散。
接着。
耳边嗓音,骤然一变。
——变成了一个娇软的嗓音。
“亲爱的~”
那声音轻轻问道:
“……「南宫」是谁?”
江临猛地一怔,回过神来。
眼前,星辉已完全褪去。
他发现自己并非在山涧河边,而是躺在一间别墅卧室的大床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银发如瀑,肌肤白皙,精致得好比艺术品的少女。
她正跪坐在床的另一侧。
其身上,繁复华丽的黑底金边哥特连衣裙,衬得她格外美丽动人。
见江临怔怔地,迟迟没有回应。
少女有些不满,微微嘟起嫣红的唇,嗔道:
“呐,亲爱的~
“「南宫」到底是谁呀?”
她向前倾倾身子,长长的银睫眨了眨,
“……你瞒着洛薇雅,到底还有几个侧室?”
她伸出纤指,在江临眼前摇了摇:
“要记清楚哦,洛薇雅才是正宫。”
江临撑着身子坐起,看着眼前倾国倾城的少女,只觉得脑袋嗡嗡,一片混乱。
山涧、河流、南宫辰、血腥的鱼群……是梦吗?
可梦境,为什么会如此清晰?
而眼前自称「洛薇雅」的少女。
她看自己的眼神、亲昵的语气、还有「正宫」宣言……又是什么情况?
江临试图从记忆里,翻找出关于「洛薇雅」的碎片,却只触及一片空白。
他望着她,望了很久很久。
久到,洛薇雅都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俏脸浮上浅浅红晕。
少女纤指缠绕着裙摆的蕾丝花边,声音又软了几分:
“……亲爱的,别、别一直这样看着洛薇雅……”
不过。
听到江临接下来的话,洛薇雅俏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转而换为一片苍白。
只听。
江临正正神色,认真道:
“那个,请问,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