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
“在我的家乡,有一位伟人说过,兵民是胜利之本!”
“只要把他们发动起来,只要让他们知道,是为了自己而战,是为了那口真正的、不掺沙子的饭而战。”
“他们爆发出来的力量,能掀翻这世间的一切!”
高阳逼近合珅,气势如虹。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可以输个十回八回,而我们……”
“不,是你们!”
“你们连一回都输不起!”
“因为你们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因为你们只有那一小撮人,只有那几座孤零零的城!”
“而我们……”
高阳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指了指远方。
“我们拥有整个天下!”
合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自己。
那个站在国子监的讲台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少年。
那个相信人心,相信正义,相信大明还有救的少年。
只是后来。
那个少年死了。
死在了层层叠叠的官场里,死在了那一本本吃人的账簿里。
“输不起……”
合珅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恍惚。
“是啊……我们输不起。”
“只要输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合坤重新坐了下来他不再看高阳,而是盯着手中那杯清冽的酒液,像是在透过这杯酒,看穿这几十年的光阴。
“你觉得我这种人,生来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吗?”
合坤晃了晃酒杯,那张胖脸上,那层为了迎合世俗而堆砌出来的油腻笑容,一点点剥落。
“四十年前,我也是个读书人。”
“我也曾站在国子监的门口,指着那块‘公正廉明’的牌匾发誓,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觉得这世上的黑白,那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贪官就是贪官,清官就是清官,中间哪有什么浑水?”
高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后来啊……”
合坤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
“后来我做了官,因为家世并不算出众,被外放到了一个穷县。”
“那一年大旱,我开了官仓,我想救人。”
“结果呢?上面的知府大人不仅没夸我,反而给了我一顿板子,说我擅自做主,坏了规矩。”
“我不服,我上书弹劾。”
“奏折还没出省,就被截下来了。接着就是停职,查办,还要给我扣个贪污的帽子。”
合坤说到这,突然笑了一声。
“就在那个又冷又饿的晚上,我在那个漏风的县衙后院里,闻到了一股臭味。”
“我找啊找。”
合坤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我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某一刻,我发现那臭味是从床上飘来的。”
“我拆开了枕头。”
“原来是枕头里发了霉的梦,和我那早就腐烂发臭的理想。”
高阳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还没完呢。”
“我又往床底下摸。”
“你猜我摸到了什么?”
合坤盯着高阳,那双眯缝眼里,此刻竟满是血丝。
“我在床底摸到一具尸体。”
“我把他拖出来一看。”
“原来是年少时那个还没来得及长大的自己。”
“他早就烂透了,蛆虫在他眼眶里爬进爬出,他在嘲笑我,笑我还要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