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必成心中沉思,而刘峻也不开口,屋内局势顿时僵持起来。
半响过后,汤必成最终还是没能沉住气,下意识看向门口,见外面没有动静,他这才压低声音道:
“刘小旗是明白人,该知道朝廷欠了所里这群杀才十五个月的饷,能熬到今日才作乱,已是不易。”
“眼下既然乱了,他们断不会甘心招安,若是你我联手周旋,兴许能把这事遮掩过去。”
“呵…”刘峻轻笑,那笑声在汤必成听来,显然有几分嘲讽的味道,只是不等他发作,刘峻便接上话茬继续道:
“汤吏目以为,这几年作乱的营兵军户太多,朝廷管不过来,所以只要把事情压下就能活命?”
“汤吏目怕是不知道,如今节制三边那位总督的性子,若是知道便不会这般说了。”
见刘峻言之凿凿,汤必成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同时反驳道:
“朝廷向来以招抚为主,不管是先前的武总督还是杨总督,都是以招抚为主,因此……”
“所以杨总督被问罪充军了!”
刘峻打断了汤必成的话,撑着身体掀开单薄的被褥,自顾自穿鞋道:
“早先朝中招抚派得势,朝廷才宽厚招抚。”
“如今主张招抚的杨总督都被问罪充军了,汤吏目以为如今的洪总督还会犯同样的错么?”
刘峻这番话,是他根据此前看《明末农民战争史》时得出的结论。
洪承畴这个人从为官开始,许多手段便以“惜身”为主。
在前任总督杨鹤因为招抚而被论罪发配的背景下,洪承畴如果还玩招抚这手,那就是愚蠢了。
如果刘峻记得不错,洪承畴接任三边总督后,对农民起义军和叛乱都是以杀为主,直到接替陈奇瑜,成为五省总督后才稍微放缓了态度。
正因如此,刘峻才会觉得自己十分倒霉,因为眼下的局面,正是洪承畴接任三边总督不久,还没有接替陈奇瑜五省总督职的这段时间。
对于他们这群人,最好的结局就是被处死领头和动手的一撮人,最差的结局便是全部被镇压处死。
因此他这个百户所内唯一幸存的小旗官和文职为主的汤必成,都没有理由逃过这一劫。
汤必成的秀才身份在临洮卫的军官们面前还能有几分作用,可放在洪承畴面前,那与普通流民也没有任何区别。
汤必成并不愚钝,在刘峻引导他才道洪承畴的行事风格后,他的脸色便不断变化。
“我若是不顾一切的逃往官堡,将黄崖的事情告诉指挥使,未必没有活路。”
他还想要争取活路,可刘峻却再次堵住他的生路,示意他向外看去。
“这群杀才会放你从容离开?”
“……”汤必成再次沉默,半响后将目光投向刘峻,在他身上打量起来,仿佛刚刚认识他。
见刘峻镇定自若,他低沉道:“你有何打算?”
强装镇定的刘峻眼见汤必成放缓语气,原本的紧张也放松少许,沉声道:
“把能主事的都叫来,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