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十二响,代表着一位新的至高神神官的诞生——那是象征着死亡与永恒的黑暗神系之首,死寂之神。
天际,血色的残阳骤然暗下。成群的乌鸦如泼墨般掠过长空,羽翼割开霞光,投下凌乱的、不祥的影子。
高台上下,哗然如潮水般掀起,惊呼、低语、不可置信的抽气声迭起,所有的目光都钉在那道依旧挺拔却仿佛忽然隔绝于世的白衣身影上。
他静静立在台上,望着鸦群远去的方向。
后来的后来,艾德里克就站在了死寂神殿里,成为了死寂之神的神官。
老板难得的是个人样儿,他也没被污染侵蚀。
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老板单纯把他任命为神官,却不教他如何跟神沟通。
家族授予的高牛马精神的神官教育让艾德里克相当富有责任心,他觉得摸鱼躺平划水实在是十恶不赦的行为。
神太忙了没时间教他,黑暗神系的书只教杀戮,那他就从光明神系的典籍里一点点抠沟通仪式的流程。
迄今为止他采用的沟通仪式都是他一点点从光明神系那边借鉴来的。
虽然一次都没成功过,但那是因为老板不爱搭理人,仪式本身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这次再来到这面特殊的书架前,也是为了找一些技术参考,研究更高级的沟通仪式。
艾德里克挑了两本可能有用的参考书,便坐到书架前翻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空旷的大殿里传来一声声呼唤,在石壁间悠悠回荡:
“艾德里克,你在吗?”
声音有些耳熟。他匆忙合上书,起身往外走去。
“安道尔?”
艾德里克走出书房,看向站在大殿中的男子。
那人头戴一顶花花绿绿的高礼帽,身穿色彩拼接的长礼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
“好久不见,艾德里克。”
安道尔轻巧地摘下帽子按在胸前,优雅地欠身行礼。
听见艾德里克叫出那个名字,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纠正道:
“别总叫我本名——我现在叫艾尔森,记住了?”
艾德里克扶了扶单边眼镜,有些无奈:
“你一个欺诈师,名字隔三差五就换,我哪里记得过来?”
安道尔把帽子戴回头上,笑眯眯地说:
“这个估计能用得久一点。我靠它找了份新工作,月薪——”
他故意拖长语调,比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
听到这个数目,艾德里克立刻明白是哪一家了。
“……玫瑰集团?”
“当然!”
安道尔神气地吹了吹中指上那枚紫宝石大戒指——尽管上面并没有灰,得意洋洋地说:
“说到底还是实力过硬,有幸得到了君总裁的赏识。”
月薪二十万,这在玫瑰集团已经属于高层待遇了。艾德里克虽然知道安道尔欺诈手段不差,但也没想到他会被如此看重。
“你是凭实力进去的,还是靠……‘混’的?”
安道尔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靠实力。我倒是想骗进去,但是君云期手下有个厉害人物——‘金融家’,她是金融方面的谋士分支天赋者,使用的策略方法跟布盘谋士差异很大。”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没办法骗过她,能用假名字,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说着,表情里闪过一丝可惜,却又很快释然。
欺诈师本就是在与光明的周旋中磨砺技艺,遇上这种采用冷门路数的顶级谋士,吃一次亏倒也正常。
其实,留在玫瑰集团,多和那位金融家打交道,摸清她的谋算路数,对安道尔来说也是吸引他长期待下去的重要原因。
“也好,有份正经工作算是安稳些。”
艾德里克点点头,转而问道:
“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安道尔笑着说道: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找好兄弟出去走走。太久没见了,我订了家小酒馆,一起喝两杯?”
艾德里克摇头拒绝:
“我不喝酒,而且现在也没空出门。”
“哎——”
安道尔伸手拉住他,急忙说道:
“不喝酒也没关系,那儿也有果汁。我知道你在急什么,但光闷头研究是想不出答案的。酒馆的报纸堆里收着最近光明神会的新消息,你就不想看看他们那边对‘世界融合’是什么态度吗?”
艾德里克脚步一滞,沉默片刻,终于松口:
“那好吧,我去换身衣服。”
安道尔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不急,正好我也该给死寂之神敬柱香,算是打个招呼。”
说完,他熟练地从衣兜里取出一支细长的台香,端正地插在祭台的香炉里,合掌拜了三拜。
在这片神明遍布的巫师大陆,每一寸土地都归属不同的神灵管辖。
安道尔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早已养成随身带香的习惯——踏入某位神祇的领地前,先奉上一柱香以示敬意,总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他来见艾德里克,特意带了品质更好的香。
毕竟死寂之神地位尊崇,虽然这位神祇可能不会计较这些虚礼,但把礼节做周全些,总不会错。
在这么一片神明遍地的土地,要想活下去,就得如此谨慎。
礼节性朝拜完后,安道尔退到了一边等着艾德里克,他站在那里,无所事事的打量着神殿的香台。
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除了他刚才敬的那柱香落了些香灰,再找不到其他祭拜的痕迹——看来平日里,确实没什么人来朝拜这位神明。
而他因为跟艾德里克关系好,来神殿找他得上香以示礼貌,因而家里两包香都贡献给了死寂之神。
此时他望着神像前那柱香明灭不定地燃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安道尔重新走到神像前,摘下帽子,这一次,他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信徒礼,姿态恭敬而郑重。
“这世道太乱了……愿您早日归来,还人间一个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