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部长…他们现在在哪?”
刘世廷的声音像被粗粝的砂纸狠狠打磨过,干涩、沙哑,每一个音节都摩擦着喉管深处的不安。
他其实并不需要答案,那句疑问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呓语,一种对扑面而来的巨大危机最后的本能抗拒。
“在县委小会议室!”沈近南的回答几乎是抢着出来的,语速快得像要逃离这片凝滞的恐惧,“关部长、新纪委书记,还有组织部两个干部科的同志,都在!”
他额角、鬓边的汗珠在暖色调的壁灯映照下,清晰可见地沁出来,顺着紧绷的皮肤滚落,留下一道道微弱却刺眼的痕迹。
“县委江书记及几个常委们都在陪着。关部长…脸色很严肃,”沈近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生怕惊扰了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场,“说…说等您到了,立刻宣布任命决定。”
他喘了口气,像是要把后面的话用力推出胸腔:“江书记让我无论如何,以最快速度找到您!真的十万火急!”
刘世廷猛地闭上眼。
眼睑内部的世界是一片令人眩晕的黑暗与血红交织的漩涡。
他深深、深深地将一口气吸入肺腑,那气流却如裹挟着极北冰川深处最锋利的冰凌,瞬间刮过咽喉,钻入胸腔,狠狠地刺向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让它痉挛般地抽痛。
他试图将这口寒气缓缓吐出,平复那几乎要破膛而出、擂鼓般的心跳,平复那被投入绞肉机般混乱如麻的思绪。
然而没用。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
冷。彻骨的冷,自内而外地渗透每一个毛孔。
血液都仿佛被这股寒气冻结,不再流动。
短暂的停顿后,脑海里掀起了更为混乱的风暴。
关部长的“严肃”脸色?
“新纪委书记”?组织部的干部科?县委全员作陪?
每一个信息点都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末梢。
“立刻宣布任命决定”——这话无异于最后的通牒。
在这个敏感得如同浇满了汽油、只差一颗火星的微妙时刻,任何拖延,哪怕只有一分钟的耽搁,都会被有心人敏锐地捕捉、无限地放大解读,最终指向两个令他灵魂颤栗的字:“心虚”。
他甚至能“听”到小会议室里死寂般的空气,能“看”到所有常委投射在空椅子上的复杂目光——猜疑、幸灾乐祸、避嫌、冷漠。
缺席,就意味着认输!
不行!绝对不行!
一股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本能,猛地冲破冻结血液的寒冷与混乱思绪的重重阻碍。
“……扶我起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嘶哑,裹挟着巨大的疲惫和一种被强行压进骨髓深处的惊惶。
每一个字都异常沉重。
沈近南像得了赦令,几乎是扑了过来,手臂穿过刘世廷的腋下,全身力气都用上了,才勉强将那具仿佛灌满了铅、骤然沉重了好几倍的身躯从柔软的沙发里拔了出来。
刘世廷双脚触到地面的瞬间,一种极其不真实的虚浮感袭来,脚下名贵的地毯仿佛瞬间变成了汹涌的海浪,他整个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膝盖发软,眼看就要栽倒。
“县长!”沈近南低呼一声,双手拼命用力,腰腹绷紧,几乎是用身体顶住了刘世廷大半的重量。
冷汗从他的额前滑下,滴在了刘世廷昂贵的西装袖口上,留下一个微小的深痕。
刘世廷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他强迫自己站稳,像个刚下船的晕船者适应陆地的摇晃。
“衣服…我的正装…”他抬起一根同样在轻微颤抖的手指,指向与客厅相连的衣帽间方向,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飘忽感,仿佛魂魄还没有完全归位。
沈近南一秒不敢耽搁,松开刘世廷的瞬间还小心地留意着他的平衡,确认他能勉强站住,才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冲向衣帽间。
他拿出了那套刘世廷穿的藏青色毛料西装、熨烫得如同刀锋般挺括的白衬衫,以及一条深沉、压手的深蓝色斜纹领带。
刘世廷开始笨拙地撕扯自己身上那件沾了些酒气的昂贵羊绒衫。
往常轻便的衣物此刻变得重若千钧,像是一层层的铠甲束缚着他。
他的手指抖得太厉害了,那细小的钮扣仿佛成了最狡猾的敌人。手指几次捏住扣子,试图塞进衬衫扣眼,却总在最后关头滑开,或者僵硬地对不准那小小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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