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面前那个精致的白瓷茶杯,已经摔落在地,碎裂成几片,淡黄色的茶水泼溅开来,在他脚下的地上,洇染开一片不规则的、深色的、刺眼的污渍。
刘世廷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保持着端杯的姿势,手指因为极度的惊惧和用力而扭曲着,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关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江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其他常委们,表情各异:有惊诧,有疑惑,有瞬间的了然,更有深藏不露的玩味。
而宁蔓芹……
她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直接地、毫无避讳地,落在了刘世廷那张因极度惊恐而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目光,如同手术台上无影灯惨白的光束,精准地投射在暴露无遗的病灶之上,冷静地记录着目标最真实的反应。
那目光,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刘世廷感到绝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发不出任何声音。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终于汇聚成流,沿着鬓角,滚烫地滑落下来,滴在他那件价值不菲、却已沾上茶渍的藏青色西装上。
会议室里,轮到王海峰发言。
王海峰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程式化的谦逊与满足,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回荡:“……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让我的职级再上一个台阶。”
刘世廷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笔尖无意识地划拉着,留下几道毫无意义的墨痕。
王海峰的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进他的耳朵,模糊不清,只剩下嗡嗡的尾音。
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灵魂,早已被昨天凌晨那场放纵的烈火焚烧殆尽,只余下灰烬般的悔恨和冰冷的恐惧。
那些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清晰得如同高清电影,每一个喘息,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狠狠鞭挞着他的神经。
“世廷同志?”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刘世廷猛地一激灵,从不堪的回忆中惊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头,正对上关柏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看似平和,却像探照灯一样,似乎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王海峰已经结束发言,正微微欠身坐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刘世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跟着鼓了几下掌,手心一片冰凉粘腻。
就在这时,钱德海昨天下午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猛地扎进他的脑海:“刘县长,忙呢?跟您汇报个小事儿,咱们县招待所啊,刚全面升级了消防系统,现在可是更安全了!”
“您放心,绝对万无一失!”
当时他正被一个棘手的拆迁问题缠得焦头烂额,只当是钱德海又在找由头套近乎,随口敷衍了两句“知道了,好事”就挂了电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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