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惊云猛地抓紧了胸口的衣襟,那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你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唯独……把你自己的命给扔了!!”
“臭小子,你不是说要看为师被感动的样子吗?!”
厉惊云对着冰冷的墓碑嘶吼,泪水纵横:“我现在感动了!感动得心都要碎了!你看到了吗?!”
风声呜咽,无人应答。
只有那白绫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燕倾在擦拭师尊的眼泪。
厉惊云仰起头,将壶中剩下的忘忧酒,一口气灌入喉中。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浇不灭心头的悲火,反而像是一把把刀子,将那些温馨的回忆割得支离破碎。
“怎么样,师尊?是不是觉得徒弟我突然变得特别贴心,特别懂事?”
那日燕倾的话又回荡在耳边。
“贴心……你太贴心了……”
厉惊云瘫坐在墓碑前,抱着那空空的酒坛,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老人:“你把所有人的忧都忘了,把所有人的路都铺了……”
“可你独独忘了……”
“你走了……让为师往后这漫漫仙途,该怎么……忘忧啊……”
……
夜深了。
那一轮曾经照亮过燕倾温柔侧脸的明月,如今依旧高悬,只是清冷了许多。
青山镇。
那棵被燕倾一手救活的老槐树下。
云灵儿抱着膝盖,缩在粗壮的树根旁,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她没有去圣宗的灵堂守着,也没有去听那些师叔师伯们悲戚的诵经声。
她只是固执地守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燕倾给她变“戏法”的地方,是燕倾对她许下承诺的地方。
“师兄……”
云灵儿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红肿不堪,她看着头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树冠,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七天了。”
“你都躲了七天了。”
“你不是说……只要我看看手链,摸摸它,再想想这棵树,你就会在吗?”
云灵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
那里戴着那串燕倾亲手编织的手链。
哪怕过了这么久,哪怕编织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这手链上的嫩叶竟依然青翠欲滴,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骗子。”
云灵儿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明明说过,枯木都能逢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棵树都活得好好的,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没了呢?”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那串手链,就像是在触碰燕倾的衣角。
“师兄,我不哭了。”
“大家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你肯定是在考验我,看我会不会变成小哭包。”
“你看,我把眼泪憋回去了。”
云灵儿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空荡荡的夜色喊道:“你出来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给我变戏法了,再也不缠着你要糖吃了……”
“师兄……”
风,轻轻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却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回应她。
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寂感,终于击溃了少女最后的心理防线。
“哇——!”
云灵儿猛地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声撕心裂肺:“你骗人!!!”
“你说你会一直在的!你说枯木能逢春的!!”
“树还在……手链还在……可你去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