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强烈的反差,让燕倾心中那股暖意愈发醇厚。
“啧啧。”
燕倾晃了晃腿,舒服地哼了两声,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帮他整理衣摆的云灵儿,眼中满是感慨:
“十年来,院里的花草都枯了又荣,荣了又枯。”
“但这屋里屋外,却跟我走的那天一模一样,连这把椅子的摆放角度都没变过。”
他伸出手,揉了揉云灵儿的脑袋,语气轻柔: “傻丫头,这十年你又要修炼,又要照顾师尊,还要天天跑来给我这死人打扫屋子……”
“真的很用心啊,辛苦了。”
云灵儿听到这话,原本正整理衣摆的手微微一顿。
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得意地揽功,反而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过了好半晌,她才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嗫嚅道:
“师兄……其实……其实你误会了。”
“嗯?”
燕倾挑眉。
云灵儿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红,声音更低了几分: “其实这十年来……我并不常来这里。”
“这儿到处都是师兄的影子。每次一推开门,看到这张空荡荡的椅子,我就……我就忍不住想哭,心里堵得慌。”
“所以我只是隔三差五来看看,甚至有时候几个月才敢来一次。”
说到这,云灵儿抬起头,她环视着这干净整洁的院落,认真地说道:
“可是每次我鼓起勇气来的时候,就会发现,院子已经被扫过了。”
“有时候是桌上多了新换的灵茶,有时候是这躺椅上破损的竹篾被小心翼翼地修补好了,还有时候……会在窗台上看到几颗刚摘的鲜果。”
云灵儿吸了吸鼻子,看着燕倾:
“师兄,虽然他们嘴上不说,虽然大家都以为你不在了。”
“但我想……应该是宗门里的其他师兄师姐,还有那些曾经受过你指点的外门弟子们。”
“大家路过的时候,都会顺手进来扫一扫,擦一擦。”
“哪怕你不在了,大家也舍不得让这儿落了灰,怕你哪天魂兮归来……嫌脏。”
燕倾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微微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这看似空寂、实则拥挤的院落。
难怪。
难怪这躺椅的扶手上,有着拙劣修补痕迹,那是炼器堂那帮粗人干的吧?
难怪这案几上有着淡淡的药香,那是丹阁那群师弟留下的吧?
难怪这地面扫得如此干净,连缝隙里的青苔都被细心地剔除了……
原来。
这就是他哪怕身死十年,却依然能在这世间留下的……痕迹。
风起。
卷起几片枯叶,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托住,不让其落地染尘。
燕倾沉默许久,忽然低下头,抬起衣袖极快地在眼角蹭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笑骂:
“这帮家伙……”
“没事闲的,把我这儿当免费的练功房了是吧?”
他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感受着这把被无数人悄悄维护了十年的椅子。
虽然冬风寒冷。
但这把椅子,却烫得惊人。
暖进了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