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安静地跟在大夫人谢氏和云薇身后,寻到相府女眷的位置坐下。
她今日只穿身浅碧色绣缠枝玉兰的衣裙,发髻简单,饰以玉簪珠花,脂粉未施,因伤病更显几分清减柔弱。
可越是这般素净,越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如画,有种洗净铅华、不染尘埃的清丽脱俗之感。
在满殿珠光宝气、浓妆艳抹的女眷中,反而格外引人注目。
云薇坐在她身侧,见她即便病容未褪却依旧难掩绝色的侧脸,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精心挑选的桃红洒金裙。
只觉得华服珠宝都失了颜色,一股嫉恨缠绕上心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帝后驾临,众人跪拜行礼。
皇后端坐凤位,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众人前来贺寿,宴席便正式开始。
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一派祥和喜庆。
酒过三巡,歌舞渐起。
云念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掠过殿中表演的伶人,心中却在默默计算着时间。
果然,不多时,一个穿着宫装的小丫鬟悄然来到云念身边,福身低语:“云小姐,秦小姐请您去后殿更衣,下一场便是您二位合舞的《惊鸿》。”
云念微微颔首:“有劳带路。”
她起身,带着绮罗,跟着小丫鬟离开宴席,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殿厢房。
房内已备好热水铜盆,屏风上搭着一套流光溢彩的舞衣。
“云小姐,奴婢伺候您更衣。”小丫鬟上前,伸手欲取那舞衣。
云念拂了拂手,语气温和:“不必了,我不习惯生人近身。绮罗,你来。”
小丫鬟面露难色,急忙道:“云小姐,秦小姐特意交代,这舞衣穿着繁复,需得奴婢亲自伺候才能妥帖,怕绮罗姐姐不熟悉,耽误时辰。”
云念挑了挑眉,目光在小丫鬟紧张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淡淡一笑:“无妨。你只需去回禀秦小姐,说是你亲自为我穿好的便可。我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
小丫鬟愣了一下,眼神闪烁。
她迟疑片刻,见云念态度坚决。
她便低头行了一礼:“是,那奴婢在外间等候,小姐若有需要,随时唤奴婢。”
说完,便退了出去,并带上房门。
待房门合拢,云念脸上的浅笑瞬间消散。
她走到屏风前,伸手拿起那件华丽的舞衣,指尖在看似完好无损的衣料上细细摸索、翻看。
轻纱柔软,锦缎滑腻,在明亮的烛光下熠熠生辉。
然而,当她翻到腋下、腰间几处关键的连接处和系带时,指尖感受到极其细微的割损。
果然,一模一样的手段。
上一世,她穿着这套动了手脚的舞衣,在旋转跃起时,衣帛撕裂,整件舞衣如同褪下的蝉蜕般骤然散开……
那一刻的羞辱、惊恐、绝望,连同台下无数或鄙夷、或讥嘲、或怜悯的目光……
以及秦森尧瞬间铁青继而转为无比厌恶的脸色,是她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云念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随即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