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启五年，春末，南昭北境重镇——铁岩城。
横江惨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南昭境内蔓延，胤军那如同神罚般的炮火已成为所有南昭军民的噩梦。
大多数南昭城池在胤军兵锋所指之下，或望风而降，或稍作抵抗便即溃散。
但铁岩城，成了这条崩溃防线上一颗异常顽固的钉子。
守将名叫石坚，人如其名，是个年近五旬、面容刚毅、在军中素有“铁石将军”之称的老将。
他并非段云睿嫡系，甚至曾因直言劝谏而被贬至此边城，但其治军严谨、爱兵如子、与士卒同甘共苦的作风，赢得了铁岩城上下将士的由衷爱戴。
更重要的是，石坚心中有着传统武将最朴素的忠义观——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守土有责。
当胤军兵临城下时，石坚站在五丈高的铁岩城墙上，望着远方那支沉默的黑色军队和那些令人胆寒的炮车，面色凝重，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知道此战必败，城破只是时间问题。横江之战的详情他已听说，那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抵御的力量。
“将军，胤军势大，火器凶猛，朝廷主力已溃，我们……我们守不住的。不如……”副将低声劝道，语气苦涩。
石坚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城头上一个个虽然面带恐惧，却依然紧握兵器、望着他的士兵。
这些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或是本城的子弟兵。
“我知道守不住。”石坚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但铁岩城背后，是千里平原，是无数的村镇百姓。我们多守一刻，就能为后方多争取一刻准备时间，哪怕只是让百姓多跑远几步。”
他提高了声音，对全体守军喊道：“弟兄们！我石坚无能，不能让你们免于此难。但我辈军人，守土护民，乃天职所在！今日，石某愿与此城共存亡！”
“若有怕死的，现在就可放下兵器，从南门离开，我绝不阻拦！愿随我石坚死战到底的，就握紧你们手中的刀枪，让南下的胤军看看，我南昭男儿，亦有铮铮铁骨！”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朴素的职责与同生共死的决心。
城头上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参差不齐却异常坚定的吼声：“愿随将军死战！与城共存亡！”
副将红了眼眶，狠狠一跺脚：“末将糊涂！愿随将军！”
胤军阵前，萧景同样在观察着这座城池。
“王爷，探明守将乃石坚，在南昭军中素有清名，此城防御工事也明显比其他城池完善，看来是块硬骨头。”随军参谋汇报。
楚嫣沅放下望远镜：“看城头旗帜和士兵状态，士气似乎未完全崩溃。这石坚，倒是个带兵的。”
萧景微微颔首。
一路势如破竹，看到的不是投降就是溃散，这种明知必败却依然准备死守的情况，倒是少见。
他心中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守将，生出了一丝好奇和隐隐的欣赏。
“传令炮兵，按标准攻城流程准备。但……先打几发实心弹或减装药的***到城墙前方空地，再派人喊话劝降。告诉石坚，只要开城投降，本王保证不杀一人，并厚待于他。”
萧景吩咐道。他很少这样做，但此刻却想给这个有骨气的对手一个机会。
劝降的喊话和象征性的炮击过后，城头沉默。
片刻，一面更大的“石”字将旗被竖起，同时射下一支绑着布条的箭矢。布条上只有八个血字：“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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