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海边就只剩下了灰墨穹一个人孤单的身影。
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孤单。
电闪雷鸣来得更猛烈,海浪翻得越高,他心里就越是激动。
皇天不负有心人,阳历五月底的某天夜里,灰墨穹亲眼看着一条长角的红鲤从黄海出海口一跃而出,逆着水流直奔黄河交界处。
灰墨穹兴奋地沿着海岸奔跑,欢呼。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明白,真正有能力去挑战跃龙门的鲤鱼,是不会在汛期真正到来之前进入黄河流域的。
只有真正经历并成功渡过了强汛期挑战的鲤鱼,才有资格进入洗髓池,也才有资格去跃龙门。
黎青缨在黄海出海口韬光养晦一个月,完全融合了恶蛟的内丹,成功长出了角。
但很显然,新长出来的角已经不是红鲤一族原本的角了,恶蛟的基因融合进了黎青缨的身体,那会儿的红鲤,已经初具化蛟的雏形了。
六月初,黄河流域的强汛期如约而至,黎青缨在进入黄河流域的第一个节点处遇到了水底暗流,灰墨穹亲眼看着红鲤被吸进漩涡之中,他下意识地便想冲过去,拉住她。
可最终他忍住了。
那天半夜,我在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灰墨穹在那头呜咽出声:“小九,我没有抓住她,她被吸走了,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没有出现,我很怕……”
我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刻就飞过去才好。
但我也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了,我若去了,估计心态还不如灰墨穹呢。
柳珺焰将手机拿过去,沉声对那头说道:“墨穹,扛不住就回来,或者去终点等着,否则你会疯的。”
灰墨穹支支吾吾半晌,只蹦出了一句:“我不回去。”
手机挂断之后,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问道:“阿焰,你说我们放任灰五爷这样追逐下去,到底是对还是错?”
“必须要经历这个过程。”柳珺焰说道,“感情就是这样,越压制,反弹就越猛烈,倒不如让他一路跟着跑,跑到终点,该想明白的事情,便也能彻底想明白了。”
该想明白的事情……这也是我眼下最担心的事情。
黎青缨这一路逆流而上,是冲着洗髓池而去的。
但凡她能从洗髓池里出来,便有飞跃龙门,化蛟化龙的可能。
到那时,才是黎青缨和灰墨穹真正分别之时。
灰墨穹的戒断反应会更厉害。
柳珺焰放任他几个月追逐,就是为了给他时间去想好这一切,才不至于到时候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青缨姐要是没能从洗髓池里出来,怎么办?”
就是这样想想,我都觉得心痛了。
柳珺焰无奈道:“小九,月尚有阴晴圆缺,咱们能做的,从来都只有尽人事,听天命,咱们做了该做的努力,接下来能做的,就只有相信青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