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距离午饭还有十几分钟,方清源来到了位于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屋里只剩下他和江振邦两个人,杜彦博守在隔壁的办公室。
“奉阳这两个厂子我看是不必担心了。”
方清源坐在沙发上,接过江振邦递来的茶水,又关心地问道:“海湾市那边呢?那三个刚合并进兴科的国营厂怎么样?”
江振邦坐在侧面的椅子上,身子微躬:“也都在今天正式复工了。海湾市委市政府对兴科的支持力度非常大。今天晚上我就计划赶回去,跟那边的先遣组碰个头,把演练流程再走一遍。”
方清源嗯了一声,放下茶杯:“奉阳这边搞好了,其他地方也不能落下,这是一盘棋,哪个环节都不能掉链子。”
聊完公事,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方清源靠在沙发背上,似乎想起什么,随意地问道:“我听说在先遣组入驻兴科的这段日子,你和带队领导聊得很投缘啊?你感觉这个人怎么样?”
官场上,切忌一山望着一山高。
那位眼下只是个正厅,所说的调到首都更是没影子的事儿。
相比之下,方清源这个封疆大吏,才是江振邦在奉省实打实的大腿。
兴科的根基在这里,要是现在就在方清源面前,表现出一种想攀高枝的浮躁,那就是政治上的自杀。
所以此时此刻,江振邦毫不隐瞒的,把自己这些天和那位的来往,包括送购物卡、谈论书籍、以及对方暗示让他去首都搞计算机、还有那份关于国企改革的作业,全都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方清源听得很认真,直到江振邦讲完,沉思了数秒,才缓缓道:“王文韬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他的作品我也看过。”
“他是个真正有学问的人,当年他能从大学里直接被调入中枢,那是经过了几位领导联名推荐担保的,这份殊荣,少见呐。”
江振邦虽然知道这段故事,但此刻还是装作原来如此的模样。
方清源又认真道:“既然他欣赏你,那以后你就尽量和人家处好关系,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是是是,我听您的。”
方清源笑了下,又问:“他让你那篇文章,你动笔了没有?”
“没有。”
江振邦面露难色:“这几天我一直忙着工作,加上这…太敏感了呀。”
方清源叹了口气,笑着摇头:“你是祸从口出了。也怪我,当初我就不应该把你那份县域经济调研报告送上去,没有这篇报告,你今天也不会备受瞩目,现在属于过犹不及了。”
江振邦揉揉脑袋,喝了口茶定定神,思考着说:“不怪您,时也命也嘛。但关于这篇文章,我还是得写,我寻思,方向上是不是偏宏观一点,少写些具体的东西比较好?”
方清源想了想,微微点头:“这个思路是对的,你先写吧,有了初稿我帮你把关,不着急。”
就在两人谈话的氛围刚刚松弛下来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要知道,这里是董事长办公室,位于办公楼顶层的八楼,能传到这儿来,说明下面的动静绝对小不了。
方清源眉头微皱,起身走到窗边,江振邦赶紧迈步跟上。
透过窗户往下一看,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只见厂区的大门口,不知从何时起居然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目测至少有两百多号,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十来个保卫科的干事正站在人群面前,维持着秩序,倒没发生什么肢体冲突,但隐约可得叫嚷声连成一片。
“咔哒~”
方清源索性将窗户打开了,楼下那原本被玻璃隔绝的嘈杂声浪,立刻清晰的传了进来。
“兴科是国企,我也是国家工人,为什么不录用我呢?!我原来是技术标兵啊!”
“兴科为什么只收电视机厂和五厂?”
“就是,省里不能只管它们不管我们死活!兴科这么大能耐,再多救几个厂子不行吗?”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我们要见小江厂长!!”
“我看见奥迪了,那肯定是大官的车,让大官出来见我们!”
“……”
方清源表情凝重。
江振邦面色古怪。
天道好轮回啊……搞串联居然搞到我的头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