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这么久,明天终于要来了。”陈爱军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腰,苦笑着感叹了一句。
张涛则显得更松弛一些,笑眯眯地看着江振邦:“第一站就到你们兴科啊,振邦,紧张不紧张?”
江振邦随口道:“老实讲,来不及紧张,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抓紧把首长伺候走,然后回家补个觉。”
张涛和陈爱军也是深有同感地点着头。
这段时间,先遣组和省里的联合工作组已经把他们折磨够呛了,大家现在都只想抓紧搞完,甭管是死是活,给个痛快的就行了。
趁着往外走的功夫,江振邦稍微偏了下头,压低声音,对张涛说道:“诶,张叔,这次视察完,咱们兴宁这块地界,估计也该有说法了。您是不是也……”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明显。
这么大的政绩砸下来,兴宁肯定要出一批干部。
张涛听了,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他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极力克制,但语气里仍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我到政府口时间太短了,底子薄。这种时候,能稳住现在的位子就算不错。不动,就是胜利。”
说到这,他顿了顿,往斜前方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书记和市长,估计视察完都要动一动。”
江振邦并不意外。
根据他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夏朗这个市长后续大概率是要升走的,要么是去海湾市的某市局任职,要么去其他县区担任一把手。
兴宁市市长这个职务,则由海湾市或省里选派一个干部担任。
而刘学义,可能会以兴宁市市委书记的职务,高配一个海湾市市委常委,解决副厅级待遇。
这也是对兴宁市成绩的肯定。
当然,这一切美好的愿景,都要建立在接下来,祝副总视察一行圆满顺利的基础上。
要是演砸了,那就不是升官,而是背锅了。
“这小子……”
就在江振邦三人的右前方,江大鹰转头看着儿子的身影,本想上前问问对方今天回不回家吃晚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靠近,脚步不停,跟着其他各局的局长从侧门走出了礼堂。
周立伟见他眼神,似乎猜出了老友的心思,拍了拍江大鹰的手臂,安慰似地说道:“那都不是你儿子了,那是兴科集团董事长,是我们奉省乃至全国的国企改革标兵榜样…这种场合别往前凑了,影响不好,有什么事回家私下聊。”
江大鹰嗨了一声,又爆粗口:“妈的,过年后他就没怎么着家!他从奉阳回来后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的面!”
周立伟笑道:“谁让你老江牛13,生的儿子出息呢?就当贡献给国家了吧。”
江大鹰叹气又摇头。
江振邦目送父亲的背影远去,也笑了笑,同张涛和陈爱军走到了礼堂出口的台阶处。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江振邦眯了眯眼,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的大理石立柱旁,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穆新光。
这位省长助将黑色的西装外套挂在手上,外面是一件质地考究的雪白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他一手插着裤兜,一手夹着烟,正在吞云吐雾,姿态既随性又潇洒,显得格外扎眼。
在穆新光身边,还站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这人个头不高,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革履,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浓郁的书卷气,但眼神开合之间,又有着长期处于决策圈那种特有的审视感。
两人正一边吸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似乎是感应到了江振邦的视线,穆新光恰好转过头来。
目光在半空中一碰。
穆新光脸上的笑容瞬间更盛了几分,他十分自然地抬起夹着烟的手,招了招,那语气熟稔得就像是自家长辈在招呼晚辈:
“振邦啊,快过来,正聊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