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怎么贪的、怎么收供应商回扣的、怎么搞权色交易的,说得一清二楚。但是,这片子只是专门给内部职工看的警示教育用的,绝对不允许外传,说是怕影响不好。
“那片子……他也敢给领导看?”江大鹰声音有点发干,无法理解儿子的胆大包天。
刘学义苦笑一声:“是领导点名要看的,估计是从先遣组那听说的吧。领导要看,谁能拦着?当时我就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江大鹰紧张追问:“结果呢?领导什么态度?没发火吧?”
刘学义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敬畏:“不仅没发火,祝副总看完之后,沉默了良久,最后指着屏幕,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原话是这么说的:‘同志们,现在很多人觉得搞经济建设,就是要一门心思往前冲,觉得纪律检查是束缚手脚,是给发展添堵。但兴科的实践告诉我们,车子跑得越快,刹车系统就必须越灵敏!在兴科这样轰轰烈烈、日进斗金的发展势头下,还能狠抓内部廉政、纪律建设,敢于揭自己的伤疤,这不得了!’”
刘学义顿了顿,继续说道:“祝副总还特意看向振邦,说:‘发展得越好,越是要警惕腐败的滋生,越是要防止蛀虫掏空了集体的大厦。我看兴科的纪委工作,是走在了全国的前列的!小江,你不仅懂经营,懂人性,更讲政治,有党性、守纪律!做得好,一定要保持下去!!”
江大鹰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
他已经被祝副总对自家儿子的这番高度评价给震惊到了。
刘学义看着江大鹰,神色复杂:“看完片子还不算,祝副总临走前,又向振邦要了《零容忍》的光盘…我估计他是准备带回去,在更高级别的会议上讲一讲、放一放。”
江大鹰听得后背一阵发凉,手里的烟都忘了抽:“这……这么搞?是不是要出事啊?!振邦恐怕又要得罪人了。”
刘学义语气深沉:“想做事,肯定就不能怕得罪人。祝副总也是真欣赏振邦,这次去奉阳,特意点了名,让振邦别坐汽车,跟着他一起坐专列走……这待遇,简在帝心呐。”
“专列?振邦上了首长的专列?”江大鹰眼皮狂跳。
“是啊,此行路上好几个小时,两个人估计会聊很多东西……”
刘学义看着窗外的雨丝,幽幽说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我怕振邦那股子愣劲儿上来,在路上把那篇文章给领导看。”
江大鹰掐灭了烟头,追问:“什么文章?这小子又写啥了?”
刘学义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把那篇涉及国有资产流失监管、乃至对某种私有化苗头进行犀利批判的文章内容说了一遍。
听完,江大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底。
他虽然政治敏感性不高,但也是在基层官场干了半辈子了,他太清楚这种文章的分量了。
这哪里是文章,这分明是檄文!是在那在向上上下下一大群权贵宣战!
刘学义长叹一声,忧心忡忡:“昨晚奉省新闻你也看了,我不知道你注意到其中细节没有,祝副总把振邦之前说的‘三个必须’重申了一遍,这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再加上方省长讲话里提到的‘破三铁’、‘能上能下’,这个信号就更强烈了……这意味着什么?”
刘学义看着江大鹰,一字一顿道:“这意味着,振邦以后就是咱们省乃至全国国企改革的排头兵、急先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振邦身上的争议将会越来越多,盯着他的人也会更多。”
“到时候,老哥你,恐怕都会受到牵连啊……”
刘学义欲言又止,看着江大鹰的目光里充满了为难。
瞬间,江大鹰心里哇凉哇凉的。
话说到这份上,他哪还能不明白?
刘学义今天找自己来,根本不是为了给他升官的,而是给儿子江振邦做说客,来劝退自己的!
老江心里更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