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百官们才如梦初醒般躬身行礼,随后缓缓退去。
……
御书房内。
晨光渐烈,碎金般洒在青砖上,映得百官离去的背影忽明忽暗。
林钊与钟舒落在最后,两人并肩而行,赤红朝服的衣摆擦过地面,竟没发出半点声响。行至御书房外,值守的太监正要通报,林钊抬手阻了,只淡淡道:“陛下既在里头,自会知晓。”
太监不敢多言,躬身退到一旁。
钟舒瞥了眼紧闭的朱漆门,压低声音:“林相,陛下方才在殿前那番话……”
“急什么。”林钊捋着胡须,目光落在远处门阁飞檐,“陛下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门内传来一声轻响。
“进来。”
那是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两人推门而入,御书房里静得很,只摆着一架紫檀木书架,上头堆着密密麻麻的奏疏。周远没穿龙袍,只披了件玄黑鎏金大氅正坐在窗边的案前,手里捏着一卷书,指尖却在封皮上无意识地摩挲。
见二人进来,他抬眼,随手将书卷搁在案上,淡淡道:“两位爱卿,有事?”
钟舒性子急,当即跨步上前,躬身道:“陛下!方才朝会上您说罢朝,诸事交摄政王打理——此举万万不可啊!摄政王权掌中枢,若趁机……”
“钟尚书。”林钊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周远的目光落在钟舒涨红的脸上,又扫过一旁神色平静的林钊,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钟爱卿是怕,朕这皇位坐不稳?”
钟舒一怔,随即梗着脖子道:“臣不是怕陛下坐不稳,是怕摄政王狼子野心!”
“朕知道。”周远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宫墙,墙头上的赤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罢朝,不过是缓兵之计。”
林钊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是想,引蛇出洞?”
周远转过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锋芒:“两位爱卿,是朕的人,还是摄政王的人?”
钟舒猛地叩首:“臣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林钊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臣,唯陛下马首是瞻。”
周远走到案前,伸手掀开那摞压在最底下的奏疏,纸页间露出一角暗黄色的边,是一封密信。
“前些日子让户部筹齐北境军粮,他只用三日便安排妥当,其中一定有猫腻……”
“那么多军粮,没有摄政王的支持根本凑不齐,朕如今放权,一方面是给摄政王擦屁股的机会,等他露出马脚。另一方面……”
钟舒猛地抬头,眼里闪过精光:“陛下是想让诸臣站队!”
周远闻言一笑,“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