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金三角将迎来新的时代!”萧默提高音量,“我们会在这里建设学校、医院、工厂、农田。你们可以学习技能,可以在工厂工作挣钱,可以送孩子上学,可以像龙国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彻底告别过去!毒品、暴力、犯罪,必须从这片土地上消失!愿意遵守新规则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离开!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扩音器的尾音在空气中震颤,一万八千人的广场却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风吹过被炮火燎黑的旗杆,卷起地面细碎的灰烬。
高台之下,是密密麻麻、穿着杂乱军服的男人——不,许多人的面容与其说是士兵,更像是被强行捏造成士兵形状的泥土,粗糙、龟裂,浸透了绝望和麻木。
他们的年龄跨度很大,有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者,也有面黄肌瘦、眼神里还残留着少年惊惶的青年。
统一的,是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新或旧的伤疤,袖口、裤腿磨损得厉害,很多人赤着脚,脚上结着黑红色的泥痂。
他们是被蔡坤的爪牙从湄公河沿岸的村寨、罂粟田边、甚至逃亡的路上掳来的,用家人的性命、用毒品、用最简单的暴力,逼迫他们拿起了从未想碰的枪。
萧默的话语,像一块巨石投入深不见底的泥潭。
第一反应是茫然。
数万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那个身影,瞳孔里没有光,只有一片荒芜的、听天由命的灰暗。
“学校?医院?”许多人嘴唇无声地嗫嚅着,这几个词在他们的世界里陌生得像天方夜谭。
他们的人生词典里,只有“交粮”(罂粟果实)、“巡逻”、“躲炮弹”和“等死”。
一个站在前排方阵、失去了一只耳朵的中年男人,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怀疑的苦笑。
他身边的同伴,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年轻人,则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身体微微发抖——不是激动,而是一种长期被欺骗和压榨后,对任何“承诺”本能的不信任和恐惧。
他见过太多“新开始”的谎言,最后都化作了更深的深渊。
然而,“像龙国正常人一样生活”这句话,却像一道极其微弱,却执着穿透厚重云层的曦光,轻轻刺了一下某些早已冻结的心湖。
角落里,一个瘦得颧骨凸出的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起了水光。
他想起自己被烧毁的竹楼,想起被抓走前,小孙女塞到他手里那朵野花。
正常人的生活……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能重新有一小块地,种上稻米,而不是那罪恶的红花?能看着孙辈背着书包,跑过田埂?
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开始零星响起。那不是悲伤,是一种积压太久、连自己都忘了存在的渴望,突然被触碰后的酸楚。
接着,哭声像瘟疫般蔓延开来,却不再是啜泣。
一个跪倒在地的汉子,用尽全身力气嚎啕起来。
他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嘶哑破碎,仿佛要把这些年吞下的硝烟、流尽的鲜血、目睹的死亡,以及被迫扣动扳机时灵魂的战栗,全都呕出来。
他的哭声点燃了引信。
“啊——!!!”另一个年轻人仰天长啸,眼泪鼻涕纵横交错,他挥舞着双臂,像是要挣脱无形的枷锁。“我不要打仗了!我不要了!”他反复嘶吼着这简单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