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口猛地一跳，莫名心虚气短，下意识偏头移开目光，不敢再与她对视。
许清禾没有打趣调侃我的窘迫，安安静静地坐在石面上，双手撑在身后石面上，姿态慵懒松弛。
我平复心底慌乱，也挨着她侧边坐下，一同远眺连绵群山。
良久，许清禾嗓音轻柔响起：“刚刚闭眼吹风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你的童年。”
她转头看向我，轻声发问：“张野，小时候生活在这里，你孤独吗？”
我摇了摇头：“一点都不，从来没觉得孤独过。村里玩伴多，山野天地大，父母疼爱安稳，日子自在快活。”
许清禾眼底掠过一丝羡慕，紧跟着浮起一抹自嘲苦笑。
“真好啊，无忧无虑，烟火缠身。不像我，自打记事起，就活在血脉宿命、制衡算计的高压里，步步受限。”
“都过去了，过往不好的事，慢慢放下忘掉就好。”
我深知这话空洞苍白，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没法共情她从小到大的身不由己，可我眼下，只能说出这句宽慰。
许清禾没有反驳我的敷衍宽慰，反倒浅浅一笑：“我有时候总在想，如果我从小降生在这里，做一个普通山村姑娘，不用碰权谋，不用守门派，该有多好。”
“人各有命。”我沉声开口，“你羡慕我的山野安稳，殊不知，山下城里很多人，也在羡慕你手握权势随心所欲。”
许清禾立刻摇头，神色无比认真：“不会的，没有人会羡慕我这一生。”
想来也是，她从小就被各种严格的规矩要求着长大。
从读书开始就没有一天是真正开心过，她比她的同龄人成熟太多了。
但这种成熟并不是什么好事，没人想要成熟，我相信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幼稚一些。
我闭口不再接话，山间再度归于寂静。
耳边只剩风声，还有身侧许清禾平缓轻柔的呼吸声。
岁月安稳，烟火温柔。
这才是脱离江湖厮杀后，最本真的生活模样。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许清禾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张野，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亲生父母，他们尚且健在，你会选择认亲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有认真想过，每次都想法都很一致。
我目视远山，语气坚定道：“我会认。无论当年他们抛弃我是迫于无奈，还是私心选择，血缘既定，改不掉他们生我的事实。”
我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我绝不会抛下现在爸妈。是他们把我捡回来养大，给我三餐温饱，给我家与偏爱，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这辈子，我只认这一对父母。”
许清禾侧头看着我，轻轻笑了笑：“你倒是挺通透的。”
我自嘲笑道：“说白了就是旁人嘴里，没心没肺罢了。”
许清禾笑得眉眼舒展，真切感慨：“没心没肺是福气，我反倒羡慕。像我心思太重执念太深，活着……太累了。”
我懂原生宿命、童年伤痛刻下的烙印。
无法共情，但足够理解。
可我感觉她这句话不对劲啊！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立刻转过头，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沉声说道：
“许清禾！你别乱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