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知道了,注意力似乎更多在手中的书上。
等秋月说完,他才放下书,问道:“天成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吴瑞那老倔头,送走了吗?”
秋月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吞吞吐吐地说道:“回世子,那位吴大人…起初死活不愿意离开新州。他说…说世子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利用他达到目的,跟那些贪官污吏不过是…一丘之貉。还说自己是天启的臣子,说什么要留在这里…”
李成安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乐了:“哈哈,读书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爱,又这么…顽固。认准了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后来呢?”
秋月嘴角微抽:“后来……天成听他说得越来越难听,实在听不下去了,又怕耽误了世子的安排,就……就直接趁他不注意,一掌把他打晕了。然后按照您的吩咐,连人带他那些简单的行李,一起塞进马车,让可靠的老兄弟护送,连夜送出城,往天启城方向去了。”
“天成办事,还算稳妥的!”李成安抚掌而笑,“对付这种老小子,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用点简单粗暴的法子。等他到了天启城,安稳下来再说吧,我现在可没空给他上思想政治课,等回天启城,再给这老小子洗脑吧。好了,这件事办得不错。”
他心情颇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悠然道:“经过这么一闹,苏昊那个老东西,总算是能松口,答应放岳父大人离开新州这个是非之地了,咱们的计划,也算是完成了一大步。”
秋月点了点头,但脸上仍有疑惑,忍不住问道:“世子,奴婢有些不明白。这次风波,虽然闹得挺大,登闻鼓也敲响了,但……似乎也没有到不可收拾动摇国本的地步啊?
朝廷处置了一批官员,已算是给了交代,过些也就平息下去了。想当初您在大乾推行新政、变革吏治的时候,遇到的阻力可比这大得多,牵扯的利益也更广,咱们陛下不也一样顶住压力,把事情给办成了吗?
为何到了天启,苏昊这皇帝就这么…轻易妥协了呢?”
李成安放下茶杯,看着秋月一脸求知的模样,笑了笑,耐心解释道:“秋月,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抛开这老东西的算计不谈,首先,是身份和立场不同。”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大乾,有父王和整个朝廷作为后盾。而且我的‘根’在大乾,王府的利益和大乾的利益高度一致。所以即便阻力再大,世家也好,官员也罢,无论是否他们是否愿意,只能闭嘴。而且,有些事都是点到为止!”
“但在天启,”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我是一个‘外人’,一个搅局者。我的目的,并不是帮苏昊整顿吏治革新朝政,而是为了达成我自己的目标——让林家离开新州……
我的任何行动,从根本上说,都是在损害天启朝廷的稳定,简单一点,就是我在新州城里,是在不停的寻找替死鬼,只要苏昊不答应我的要求,这个替死鬼,我还会继续找,世家和官员都不傻,他们不愿意当这个替死鬼。”
“而且手段也是不同的。”李成安继续道,“在大乾,用的是‘立’的手段,虽然有破,但最终是为了立,很多事,我们都点到为止。在天启,我目前更多是破坏者,用的是‘破’的手段,目的是逼对方让步,而不是真的要去帮他们重建一个清明的吏治。
这件事我没有底线,只要他不答应,我就会一直做下去,苏昊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会真的顺着我的节奏走,去搞什么彻底的刮骨疗毒。那样做,成本太高,风险太大,甚至会动摇他自己的统治根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成安目光变得深邃,“苏昊妥协,不是因为这次风波本身有多大,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我后续可能带来的麻烦。
他意识到,只要林家还被困在新州,我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手段,去挑动朝堂的神经,去点燃民间的怒火。他可以处理一次‘登闻鼓’事件,但他能处理十次百次吗?他能一直杀官员来平民愤吗?那样做的结果,只能是朝堂空虚,政令不通,天下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