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盛这一夜辗转难眠。
他虽身穿洋服,但熟读四书五经,信奉‘每日三省’。
大半夜的时间,都在复盘和傅斩交往过程中所犯的错误。
他清楚自己确实太过大意,平时和洋人、帮会分子打交道居多,极少遇到纯粹的江湖人,竟连大掌柜特别提醒的客人也敢轻视怠慢。
反省之余,他也庆幸补救得及时。
清晨,马嘉盛坐在餐厅,用浓咖啡醒神。
咖啡杯沿的热气袅袅上升。
一个捕风郎手里攥着一份时报,匆匆赶过来。
“马经理,金楼出了大事。”
马嘉盛心神一动,想到昨天自己递出的那份关于麻五的资料。
他接过报纸,不动声色地问:“307和308的客人还在房间吗?”
“早上还在,方才出去了,许是去吃早饭。”
“嗯。金楼是什么事,莫非死了人?”
“经理真是神算,金楼头牌阮止阮小姐死了,被人剥了皮,挂在外墙,尸体...不翼而飞。”
“嗯?”
马嘉盛诧异地抬起头。
“你确定是阮小姐,不是旁人?”
“千真万确,已经登报。”
马嘉盛在时报的角落果然找到这则凶杀新闻,撰稿人将这则凶杀描述为‘不可饶恕的恶魔之举’,并敦促日租界警察署立即破案缉拿凶手。
“除了阮小姐,金楼还有人死吗?”
“没有,只有一张人皮。”
马嘉盛深吸一口气。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你速去打听,麻五现在在什么地方?”
马嘉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同样困惑的,还有傅斩。
他和沙里飞吃着汤包,耳边净是关于金楼头牌阮止被杀的讨论声。
沙里飞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小斩,你给哥哥说实话,昨晚是不是...开荤了?”
“......”
“第一次都那样,一回生二回熟,就算滋味不好,也不能把人杀了啊!”
“......”
“下次哥哥给你找个熟练的大姐姐,包你满意。”
傅斩倏然而起:“不吃了,去金楼。”
“诶诶,怎么还急眼了呢?”
沙里飞咬着两个包子,急忙去追傅斩。
天飘着濛濛细雨。
两人匆匆走到金楼,金楼已经戒严,警察署的人进进出出忙个不停,有着津门神探之称的蒲元存正仔细端详订着人皮的墙壁。
围观的人很多。
“听说不是阮小姐的皮...”
“蒲神探找过十几个阮小姐的恩客辨认,都说不是阮小姐,阮小姐左胸有一个痣,挺味儿的。”
“刚才安青帮王龙头过来,这张人皮很可能是安青帮的人。”
“安青帮喜欢皮袄的...是麻五,只有麻五。”
“.....”
傅斩看向沙里飞。
沙里飞讪讪一笑:“我之前就说,谣言不可信。”
两人回去的路上,沙里飞一直问那头牌长得怎么样,砍起来是不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傅斩真没什么印象。
“除了很蠢外,倒是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
诸多消息汇总,马嘉盛彻底搞明白阮止死亡的真相:双鬼去除麻五的时候,顺手把阮止给杀了。
只是这双鬼手段之酷烈,实属罕见,竟然把麻五给剥皮悬墙,任雨淋鸟啄。
这不是杀人,这是处刑。
马嘉盛见过不少亡命之徒,但如此残暴还是第一次。
“此人绝不能惹。”
他正思忖间。
酒店的门被推开,傅斩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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