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穗禾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快步而来。
碗里细滑的面条根根分明,卧着一枚金黄的煎蛋,翠绿的葱花与嫩生生的青菜叶点缀其间,清亮的汤汁上浮着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云绮虽吃得不多,眉眼间却漾着几分餍足。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穗禾手脚麻利地伺候着她沐浴更衣。
待换上一身轻软如云的寝衣,吩咐穗禾去歇着,她便在榻上坐下,伸手执起榻边案几上的酒壶,慢悠悠斟了半杯。
这酒果然没叫她失望。
她微微眯起眼,贪恋着这恰到好处的微醺。
迷离间,思绪飘回上一次这般醺然的时刻。
想起彼时,氤氲的热泉白雾缭绕,那骨节分明的手掌带着薄茧,一寸寸抚过她浸在泉水中的肌肤。而后那修长的指节,……
他将她全然圈在温热的臂弯里,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令人心悸的沉哑。
她只觉一股热意从心底漫上来,四肢百骸都浸着酥麻的软,有些情动。
兴致来了便来了。
而她向来放纵自己,从不刻意压抑。
于是指尖滑落……
云砚洲终究还是来了竹影轩。
他立在檐下的阴影里,望着窗内泄出的融融烛火,周身的寒气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的,辨不出喜怒,只静静凝着那片光亮,像一头蛰伏的兽,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云肆野说,她的手背并无大碍。
可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心?
他甚至卑鄙地借着自己的身份,将云烬尘与云肆野都留在了饭堂,让他们陪着父亲继续用膳,独独寻了个由头,离开来了这里。
他没打算进屋。
或者说,没打算现在进屋。
他早已习惯了这般等候——等她吹熄灯烛,等她躺上床榻,等她呼吸渐匀、沉沉睡熟,再悄无声息地推开那扇门,去到她的身边。只有在那样的黑暗里,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将那份深藏的执念,稍稍宣泄。
可此刻他立在窗边,想看看她是否安寝,视线却被窗上垂落的薄纱隔住,只能隐约瞧见少女倚在榻上的纤柔轮廓。案几的一角,似乎还搁着酒壶与酒杯。
她还是喝酒了。
醉了吗?
是醉得不省人事,直接睡在了榻上?
云砚洲垂眸,幽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夜深露重,寒气浸骨,他却半点也觉不到冷。
一窗之隔,竟像是隔着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山海。
然而下一秒,窗内却飘出些细碎的声响。不是安稳的呼吸,而是些异样的、压抑着却又难掩情动的,溢出唇间的轻吟。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指节攥得发白,却还极力维持着镇定。
直到听见那最缱绻、最迷离之际,她唇间溢出的那个称呼。
“哥哥……”
他的喉结陡然狠狠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在刹那间失了序。
他怔怔地立在原地,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是要寸寸断裂。
他想,他大概真的有一日会彻底疯掉。
会因她,疯得彻底,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