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为了寻找昭瑜的下落寻遍大江南北,空欢喜的次数早已数不清。
她实在是害怕,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空梦,到头来只余一腔更寒彻骨的空寂。
是不是她的昭瑜,只消看一处便知。
此刻,她已是顾不得什么仪态,什么分寸了。
楚虞定了定神,可双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本宫此举或许有些冒犯,但柳姑娘,能否让本宫看一下你的肩膀?”
长公主殿下竟忽然要看她的肩膀?
这要求实在是太过突兀,甚至有些失礼。
可柳若芙一介臣女,又哪里有拒绝的余地?她满心不解,却还是恭顺地应道:“可以,只是臣女不知殿下,是想看什么?”
楚虞从未忘记,自己失散的女儿,肩头生着一块红蕊残梅状的胎记,那印记刻在她心上,岁岁年年,从未淡去分毫。
柳若芙被她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将领口松了松。
楚虞的目光落在那方寸衣襟上。她伸出颤抖的手,像是托着千斤重的琉璃盏,唯恐稍一用力,便会打碎这突如其来的虚妄。
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衣领扒开几分。
当那一抹红色清晰地撞进眼底时,楚虞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是幻觉,不是她日思夜想生出的执念,是她十六年来从未模糊的念想。
她猛地瞪大了双眼,唇瓣翕动着,似有千言万语要涌出来,可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
下一秒,滚烫的泪便毫无预兆地砸落。
云绮在一旁瞧着这光景,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像是也被吓到:“阿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皇后的目光也落在了红色胎记上,霎时间,瞳孔骤然一缩,端庄的仪态也险些维持不住,在锦凳上神色一震。
当年楚虞诞下双生女儿,尚未满月,其中一个便遭劫匪掳走。为了皇家颜面,此事被死死压下,满天下除却楚虞,便只有她与陛下二人知晓内情。
外界只道安和长公主育有一女,却从不知,她还有个失散多年、生死未卜的孩子,更不知那孩子肩头,还有这样一处胎记。
皇后深知,自从失女后,楚虞这些年除了吃斋念佛就是寻找女儿的下落,却多年来苦寻无果。
而此刻,云绮带来的这少女,年纪、来历都对上了不说,这胎记更是做不得假。
皇后只觉心脏擂鼓般狂跳。
若柳若芙真是长公主失散的女儿,这便是一件大事。她身为皇后,须得先将此事查实,再禀明陛下,而后方能论及恢复这孩子的身份。
还有云绮——是她将这柳若芙带到楚虞面前,若此事属实,这孩子可是立了大功。
眼看着楚虞望着柳若芙,已是哭得泣不成声,双肩剧烈地颤抖着,皇后连忙抬手,屏退了殿内所有宫人。
而后,她转向一脸茫然、满眼担忧的云绮,声音尽量放得温和:“绮儿,莫慌,你阿娘只是一时心绪激动,并无大碍。”
“只是本宫与你阿娘,还有些话要同柳姑娘说。你先下去,本宫让宫女带你去御花园赏玩片刻,可好?”
云绮闻言,犹疑地看了看泣不成声的楚虞,又瞧了瞧一脸无措的柳若芙,终究还是屈膝行礼,轻声应道:“那……臣女便先退下了。”
云绮就这样踏出了坤宁宫。
微风拂面,一如她此刻的心境,波澜不惊里藏着几分笃定。
一切都在按着她预想的轨迹走,接下来的种种,自然也会顺理成章。
若芙是个好姑娘。
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前方领路的宫女垂着头,步子不疾不徐,云绮便也慢悠悠地跟着。
接下来就是在这宫里打发打发时间,再回府就是了。皇后和楚虞,今日应该也顾不上她了。
谁知她尚未走出坤宁宫的宫苑多远,一道身影便迎面拦住了去路。
来人一身掌事宫女装扮,走上前来,屈膝行了个礼,语气还算得上恭敬:“您便是云绮小姐吧?我家主子荣贵妃,想请小姐过去一叙,不知云小姐可否随奴婢去趟昭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