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雨声、雷声、风声,混作一团,像是钝器一下下碾过心口,痛到了极致,反倒生出一片死寂的麻木。
凉意顺着血脉漫上来,从发梢到足底,竟无一处不是冷的。
她不要他了。
他的妹妹不要他了。
周管家跟在云砚洲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大少爷这般模样。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和情绪,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透着滞涩的艰难。
他忍不住起身上前搀扶:“大少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府医过来?”
云砚洲扶着桌案,声音沉哑:“我没事,你下去吧。”
周管家哪能放心,还想再劝:“大少爷……”
回应他的,只有两个字:“下去。”
见状,周管家也只能躬身退下。
风势愈发大,窗棂猛地被撞开,穿堂的劲风卷着雨腥气扑进来,将屋内那一盏孤烛倏地吹灭。
整间屋子霎时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冷寂得像一座荒冢。云砚洲就无声无息,站在这片冷寂的黑暗里。
没关系。
他把他的妹妹弄丢了,他会找到她的。
可当他站到檐下,望着茫茫雨幕,却根本不知道,她是去了哪里。
…
已至深夜。
这场风雨越发狂猛,窗外的雷鸣雨骤几乎要掀翻整座院落,却偏偏衬得屋内暖灯昏黄,静谧得不像话。
云烬尘望着软榻上的云绮。
少女歪着身子蜷在绒毯里,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捏着卷边的话本,眸光落在纸页上,烛火映着她的侧脸,将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晕染得绝美。
姐姐今日看这话本子入了迷,说是要看完这一卷再睡,他便敛了声息,在一旁静静陪着。
然而就在这时,屋外却有人顶着滂沱风雨,叩响了院门。
云烬尘眉头倏然蹙起,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软榻,见那抹身影依旧沉浸在话本里,未被惊扰分毫,才放轻脚步,推门走了出去。
来的是门房。
云烬尘立在檐下,顺手将门掩紧,免得风雨灌进来扰了屋内的安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压得低又冷淡:“什么事?”
门房一路冒雨赶来,衣衫也被淋湿大半,发梢还在滴着水,显得格外狼狈。
躬身回话:“少爷,府外来了个人,说是来找小姐的。奴才问他名姓,他说,他叫云砚洲。”
“少爷,奴才特来请示,要不要放这个人进来?”
云烬尘的身形蓦地一顿,像是被夜风裹着的寒意,猝不及防地钻了进来。
半晌,他胸腔微微起伏,喉结滚了滚,才终于吐出一句,声音沉得厉害:“……你下去吧,我去开门。”
他真的不想再多一个人分走姐姐的爱。
更何况,是姐姐比其他人都要多一分信任依赖的,他们的兄长。
可他明明没有在信上留下新宅的住址,侯府上下也无人知晓他们的新住处。
这样雷雨交加的深夜,连他都想不通,他们的大哥,究竟是怎么找过来的。
但他心里却已经清明了一件事。
大哥对姐姐的执念,远比他想象中更深。
不是他们搬离侯府,斩断过往,就能让他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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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绮知道方才有人敲门,云烬尘闻声出去了。她正沉浸在话本子里,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不过已经过去许久,仍不见他回来,也不知是去忙什么了。
云绮向来不操心这些琐事。
今日看书看得久了些,肩膀都有些发僵,她索性放下手里的话本,抬手活动了一下颈肩。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她不由得蹙了蹙眉。
又是谁来了?
若是云烬尘的话,应该不会这般敲门。
但此刻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也只能她去开门。她连鞋子都懒得穿,反正这屋子连地面都是暖烘烘的,只踩着棉袜,便来到了门边。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冷风裹着雨腥气霎时扑了进来。
云绮抬眼望去,只见云砚洲静静立在深夜的雨幕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哥。
滂沱大雨将他浑身淋透,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依旧颀长挺拔的身形。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下颌线,汇成冰冷的水流,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晕出一片片湿痕。
他就那样站在雨里,脸上覆着一层湿漉漉的雨水,看不清表情,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这彻骨的风雨吹打得没了知觉,唯有眼底那一抹红,突兀得刺眼。
云砚洲看着她,喉结极轻滚动了一下,目光撞上她眼底的诧异。
终是垂下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堪堪掩去眼底翻涌的、痛到极致的荒芜。
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带着雨水浸凉的湿意,一并湮没在呼啸的风雨里。语气里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像是在确定什么,又像是自嘲:“……小纨不要哥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