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那个一脸认真地给自己洗脚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什么工程师什么砖厂她都不在乎。
只要这个男人在身边。
天就塌不下来。
第二天林大壮说到做到。
他派了猴子带着两个机灵的队员用村里最好的马拉着一车土样和煤样快马加鞭地赶往县城去找赵铁柱帮忙。
而钱卫国在林大壮那软硬兼施的敲打下也暂时收敛起了他的傲气开始不情不愿地投入到了砖厂的前期准备工作中。
他先是拿着个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奇奇怪怪的罗盘在村子周围转悠了好几天。
嘴里还念念有叨地说着什么"风向""地势""取水便利性"之类的村民们听不懂的词。
最后他大笔一挥把砖厂的地址选在了村西头一片靠近山脚的荒地上。
选好了地址接下来就是挖地基。
钱卫国又拿出了他的那套"科学理论"。
他用尺子和墨线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规规整整的长方形。
然后要求负责监工的林大牛必须严格按照他画的线来挖。
深度要一米五。长宽不能有超过一厘米的误差。
"啥?一厘米?"林大牛听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说钱工程师你是不是跟俺们开玩笑呢?这挖地基又不是绣花哪能那么准?"
"俺们平时盖房子挖地基都是拿眼睛瞅差不多就行了。你这一厘米的误差俺们这眼睛可没那么尖。"
"这就是你们和我的区别!"钱卫国推了推眼镜一脸的倨傲。
"你们凭的是感觉。我凭的是数据!"
"工业是严谨的!任何一个微小的误差都可能导致整个工程的失败!这个道理你们懂吗?"
林大牛被他噎得直翻白眼。
懂个屁!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但嘴上却不敢再反驳。
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又被大壮哥给赶出去了。
他只能黑着脸带着手下的几十个工人拿着锄头和铁锹开始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
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个都趴在地上眯着眼睛拿着尺子一点一点地量着抠着。
那劲头比姑娘家绣花还要仔细。
这活干得是又慢又憋屈。
一天下来几十号人连一小半的地基都没挖出来。
一个个都累得腰酸背痛怨声载道。
"他娘的这哪是干活啊这简直就是受罪!"
"就是那个姓钱的就知道站在旁边指手画脚!跟个监工的老地主一样!"
"我看啊他就是故意折腾咱们!"
工人们的怨气越来越大。
林大牛也是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
晚上他找到了林大壮把白天的事一说。
"大壮哥你再不想想法子兄弟们可就都要撂挑子了!俺们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姓钱的鸟气了!"
林大壮听完也是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这个钱卫国竟然死板到了这种地步。
这样下去别说一个月了就是三个月这砖厂也建不起来。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纵容下去了。
必须得想个法子敲打敲打他。
让他知道理论是要联系实际的。
书本上的东西到了他们这个山沟沟里是行不通的。
第二天林大壮把钱卫国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钱工程师你看这地基挖得也太慢了。"林大壮开门见山地说道。
"慢是为了保证质量。"钱卫国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知道。"林大壮笑了笑,"不过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咱们能不能兵分两路。"
"你这边继续带着人按你的高标准严要求建你的现代化大砖窑。"
"我呢也带一拨人在旁边用咱们的土法子建一个小一点的土窑。"
"咱们同时开工同时烧砖。到时候就比一比看谁的窑先建好。看谁的砖先烧出来。也看看谁烧出来的砖质量更好。"
"你看怎么样?"
林大壮的这个提议让钱卫国愣了一下。
用土法子建个土窑跟他的现代化轮窑比一比?
这……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这是对他这个留洋归来的高级工程师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一股被轻视的怒火瞬间就从钱卫国的心底涌了上来。
"好!林顾问!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我们就比一比!"钱卫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我倒要看看你们那落后愚昧的土法子到底能搞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要用绝对的技术上的碾压来捍卫自己作为工程师的尊严!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工业!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林大壮要跟省城来的大工程师打擂台!
一个用土法子。
一个用洋法子。
比谁能先烧出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