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栋摆了摆手,他没心情抽烟。
猴子也不介意,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刘医生,我们老板说了,人才,就该有天才的价。您这把刀,在省医院是给别人切阑尾,屈才了。到了我们太平镇,您就是定海神神针。”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眼神里多了几分洞察。
“您儿子,叫刘阳吧?想上市实验中学,差了三分,托了人,送了礼,最后还是被关系户顶了。嫂子为了这事,没少跟您抹眼泪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刘国栋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钱,他可以不动心。别墅,他可以不在乎。可儿子的前途,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大山。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处境,甚至连他家里这点私密事都一清二楚!
这不是简单的挖人,这是做足了功课,势在必得!
看着刘国栋变幻的脸色,猴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
“刘医生,口说无凭。车就在那边,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路。您跟我们去看一眼,就当是……饭后散步了。”
“您要是觉得我们是骗子,我当场给您赔礼道歉,再送您一千块钱,当是误工费。您不亏。”
“可您要是不去,错过的,可能就不止是一个院长的位置了。”
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
“我们老板说了,他要建的,不是一个乡镇医院,而是一个能让全省,乃至全国的病人都慕名而来的地方!”
刘国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心里天人交战。
理性告诉他,这事太离谱,处处透着诡异。
可情感上,那份合同,那个院长的位置,尤其是“解决子女就学”那一条,像一只手,死死地挠着他的心。
去,可能被骗。
不去,他几乎能预见未来十年,自己依旧在这个熬资历、讲关系的破地方,被磨平所有的棱角和心气。
拼一把?
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手术决策。
“好,我跟你去看看。”
“但是说好了,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是骗子……”
猴子立刻接话,笑得更灿烂了:“您就把我绑了送派出所!”
刘国栋没再说话,推着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到路边,找了个地方锁好。那动作,仿佛不是去一个多小时车程外的地方,而只是去街对面的小卖部买包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转身上了那辆黑色轿车时,他的手心,全是汗。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刘国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个他工作了十几年,熟悉又厌倦的省人民医院,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他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自己这一去,究竟是奔向一个神话,还是一个笑话?
半年后。
青阳县,通往太平镇的“青太公路”上,一辆崭新的大巴车正在平稳行驶。
车上坐着的,是一群来自省城的记者和摄影师。
他们是应青阳县委宣传部的邀请,前来报道“太平镇共同富裕试点计划”半周年成果的。
“老王,你说这太平镇,真有报纸上说的那么神吗?”一个年轻的记者,捅了捅身边正在打瞌睡的资深摄影师。
“谁知道呢。”被称作老王的摄影师,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这种典型报道,年年都有,多半是夸大其词,摆拍作秀。咱们就是来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回去好交差。”
“我倒是挺好奇的,”年轻记者一脸兴奋,“听说他们那个带头人林大壮,才二十多岁,就立下军令状,说要让几千农民三年住上别墅。这都过去半年了,也不知道他那牛皮吹破了没有。”
“呵呵,年轻人。”老王笑了笑,“等着看笑话吧。我跑了二十年新闻,这种事见多了。画大饼谁不会?真能实现的,有几个?”
车上的记者们,大多都抱着和老王一样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次被安排好的“政绩秀”。
然而,当大巴车缓缓驶入太平镇的地界时,车上所有人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宏伟牌坊。
牌坊上,是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天下太平”。
穿过牌坊,是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六辆车并行的柏油马路。马路两旁,是整齐划一的绿化带和明亮的路灯。
道路的尽头,一座座规划整齐,风格统一的现代化建筑群,拔地而起。
左手边,是一片巨大的工业园区。食品厂、砖厂、服装厂、家具厂……十几家工厂的烟囱,正冒着滚滚的白烟,一派繁忙景象。
右手边,则是一片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生活区。
一座至少有十五层楼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ANA闪发光的“太平大厦”,鹤立鸡群地矗立在所有建筑的中央。
在它的周围,商场、电影院、酒店、银行……各种商业设施,应有尽有,繁华程度,甚至超过了青阳县城!
“这……这里是太平镇?”年轻记者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这他妈的……比我们省城的新区还气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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