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安康院请安时,老太太那儿已经开始烧炭了。
俞老太太歪在榻上,手捧着汤婆子,喝着茶,觉得这日子真是舒坦极了。
从前哪怕是寒冬腊月,都没有炭火可用,如今才刚刚入冬,就暖成这样,该说不说,娶了个大户人家的儿媳妇就是好。
虽然盛氏从不在身前伺候。
但这些细枝末节,都能做到最好。
这一刻,俞老太太对盛菀仪很满意。
盛菀仪坐在椅子上,余光看见江臻进屋,按照规矩,她这个平妻该起身行礼。
但她不愿矮一头。
给老太太请了安,江臻就要走了。
盛菀仪却叫住了她:“如今天愈发冷了,不知幽兰院那边,可需要添置些什么?”
她想听,江氏亲口找她要炭火。
她不会磋磨江氏。
只是如今江氏行事越来越乖张,她只想让江氏明白,谁才是俞家真正的当家夫人。
“不劳烦盛妹妹费心。”江臻声音平静,“我这样的穷苦人,皮实,耐冻,比不得妹妹金尊玉贵,离了炭火便过不了冬,妹妹还是多操心自己院子和老太太这边吧。”
俞老太太顿时面容一僵。
她方才还在感念盛氏带来的富足温暖,江臻左一句穷苦人家,右一句皮实耐冻,瞬间勾起了她过往那些挨冻受冷的记忆。
这江氏,分明是在暗讽她如今忘了本,只知道享受。
俞老太太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田妈妈神色慌张地快步走了进来,也顾不得行礼,急声道:“老太太,二爷、二爷他走了!”
俞老太太一愣:“这大冷天的,他走去哪儿?”
田妈妈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方才二爷安排人传信回来,说是跟着商队,坐船去青州了,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月才能回来……”
“什么?”俞老太太猛地起身,“就因为我要安排他的亲事,他便一言不发跑青州去,孽障,真是个孽障!快,菀仪,赶紧安排人,去追,给我追回来!”
盛菀仪放下茶盏:“码头的船都是天没亮就走了,这会去也追不回来,左右不过一个月。”
俞老太太气得砸了杯盏。
屋里鸡飞狗跳。
江臻已经离开去了江家。
这会还早,院子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不年不节的当口,江家四姐妹,难得全到了。
大姐江素娘,之前是劈柴妇,而今是抄纸一把手。
二姐江安,嫁给了农夫,如今怀有身孕七个月,大着肚子非要来,帮忙烧水蒸煮。
三姐江宁,丈夫是酒楼帮厨,她天天接些零散的活计,背上系着刚满一岁的小儿子,弯腰正在忙活。
大姐夫谭有为,二姐夫万铁柱,都帮着一起抄纸。
三姐夫酒楼那边太忙了,人没到。
还有几个外甥,谭良,万秋水,再加一群十岁左右半大的孩子,都在院子里忙忙碌碌。
院子本来就不大,这么多人,着实拥挤。
江臻带了一提点心过来,让杏儿和秋水分给小孩儿,小家伙们一口一个小姨,叽叽喳喳的,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