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景叙让随身小厮先回去,他却固执地站在陈府侧门不远处的廊檐下,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目光执着地望着府门方向。
天色愈发昏暗,陈府门前亮起了灯笼。
终于,江臻从陈府出来了。
她正要上马车,杏儿就小声道:“夫人,那边的孩子,好像是小少爷。”
她皱眉看去。
这孩子一个时辰前就放学了,也就是说,在这儿等了她至少一个时辰。
等她做什么?
她没有走过去的意思。
俞景叙只能迈步朝她走来。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母子二人相对。
当江臻沉默的时候,俞景叙发现,他竟不知道该同娘亲说些什么。
从前在一块,娘亲总是絮叨,从穿衣吃饭,说到读书写字,没完没了,他嫌烦。
可现在,娘亲安静了。
他的心,总是慌慌乱乱的,找不到着落点。
他绞尽脑汁,终于翻出一个话题,轻声道:“娘亲,琥珀姨娘怀孕了,我听周嬷嬷说,那个孩子,很有可能会被养在母……盛菀仪名下。”
江臻面容淡淡:“这些不需要你操心。”
俞景叙抬起小脸:“如果她养了别的孩子,她大概就不需要我了,我以后……该怎么办?”
江臻的唇动了动。
他问怎么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两个多月前的原身,失去儿子后该怎么办?
原身失去儿子,落水而亡。
凶手不是这个孩子,却实实在在是因为这个孩子而死。
因果在那,她没办法做到与这个孩子亲近。
她要离开俞家。
不会带走这个孩子。
她与这个孩子,终究会成陌路。
江臻缓声开口:“叙哥儿,请你记住,在你生辰那天,你我之间,就早已没有关系了,我是我,你是你,你将来该怎么办,可以去问你的父亲俞昭,或者你的母亲盛菀仪,与我无关。”
她径直上了马车。
俞景叙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雪花仿佛直接灌进了他的心里,冻得他浑身发抖。
“再无关系……”
“与我无关……”
这几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幼小的心。
江臻刚回到幽兰院。
琥珀就登门了。
她走进来,未语先红了眼眶:“夫人……”
江臻语气平淡:“有事便说。”
琥珀垂眸道:“妾身自打住进老太太的院子,周嬷嬷便隔三差五地送些吃食补品过来,说是给我安胎,我害怕……不敢轻易动用,可若一直不收,又怕惹恼了那边……求夫人给妾身指条明路。”
江臻笑了笑。
因为她刚扇了盛菀仪一巴掌,狠狠挫了其锐气,转头,这琥珀便迫不及待地,试图拽着她,卷入俞家更深的后宅泥潭。
琥珀那点心思,在她看来,实在过于浅显。
她淡声道:“琥珀姨娘,你有孕在身,如今又得了老太太的庇护,只要安分守己,未必没有你的安稳日子过,若总想着借力打力,攀扯不休,小心最后引火烧身,连现有的都保不住。”
“桃儿,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