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思索之时,杏儿出现在了她身后,低声道:“我家夫人让奴婢来说一声,放心,少夫人自有分寸。”
杏儿是江臻的贴身丫环,杏儿的话,就等于是江臻的话。
傅夫人的心瞬间落回到了肚子里。
在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谢枝云挺着已经十分显怀的肚子,步履缓慢却沉稳地走到了殿中央。
皇帝声音很淡:“不知谢少夫人要献何艺?”
“回皇上,”谢枝云声音清晰,“臣妇所献,并非歌舞才艺,而是一幅舆图。”
舆图?
在场之人全都愣住了。
宫宴献舆图?
这未免太过离奇。
连皇帝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谢枝云从袖中,拿出一幅卷轴,画卷铺陈开来,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去。
那确实是舆图,用极其精细的笔触,勾勒出山川河流与城池道路,墨色浓淡有致,层次分明,一目了然。
图上,不仅标出了城池的城墙、主要街道、官署、市集的位置,甚至连城外著名的景致也描绘得颇为详尽。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问道:“这可是当年朕微服私访去过的江南安城?”
“陛下圣明。”谢枝云恭敬答道,“臣妇查阅了安城志及一些游记杂记,结合现有舆图,尽可能还原当地的地貌,这里,乃是陛下当年驻跸过的行宫旧址,如今虽已改建为书院,但臣妇依着旧时图纸,也将其原貌大致绘出。”
皇帝的眼神深邃起来。
他看着那幅舆图,仿佛透过墨迹,看到了十几年前江南的烟雨,看到了自己年少时踌躇满志的身影。
他甚至记得,自己当年在安城,面对滔滔江水,曾即兴赋诗一首,抒发胸中抱负……
“好一幅安城旧貌图!”皇帝抚掌赞叹,“笔法精细,考据翔实,更难得的是,竟将朕当年的些许足迹也标注其上,勾起朕不少回忆,谢少夫人实在是有心了!”
他转向身边侍立的太监:“重赏!”
这次的赏赐,比之前给盛菀姝的都要厚重得多。
赏赐完毕,皇帝却似乎意犹未尽,他看着那幅舆图,沉吟道:“谢少夫人绘制此图,颇见功力与心思,不知……我大夏其余重要州府,谢少夫人可否也能绘制出来?”
谢枝云心跳如擂鼓。
这就是,她努力了两个月,想要的一个结果。
第一步得到皇上认可,第二步绘制大夏朝地图,第三步,为兵部军部绘制城防图……
“谢皇上厚爱。”傅夫人快步走出来,站在了谢枝云身侧,“能为皇上效力,是将军府的荣幸,只是谢氏她如今身怀六甲,行动不便,绘制舆图又极耗心神眼力,恐怕……进度会十分缓慢,恐耽误皇上大事。”
她说这番话,看似推辞,实则是为了免责。
皇帝点了点头:“无妨,此事不急,以身体为重,慢慢绘制便是,所需一应典籍旧图,朕会让翰林院酌情提供。”
“臣妇领旨,定当尽心竭力!”
谢枝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连忙应下。
献艺结束后,按照宫宴惯例,宾客们可暂时离席,在殿宇廊庑间自由走动交谈。
谢枝云四处搜寻江臻的身影,耳边突然响起傅夫人的声音:“谢氏,你嫁进将军府之前,是农女,未曾读过书,何时会画舆图了?”
谢枝云被问得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母亲,我、我就是……平日闲着无事,胡乱看看书,自己琢磨的……”
“胡乱看看书?”傅夫人显然不信,“看的是什么书?从何处得来?何人指点?谢氏,事关皇上交代的差事,更关乎将军府生死存亡,你需据实以告。”
谢枝云心里叫苦不迭。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前世是美术生,对地理制图有点兴趣,加上江臻给了些现代制图理念的启发,才能画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