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浇下。
季晟被她这一声厉喝惊得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江臻甚至没有回头看季晟,目光依旧紧紧锁住眼前的皇后。
她忍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强迫自己忽略越来越近的皇帝,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童:“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娘娘还记得吗,御花园里,那棵最大的海棠树,开花了,粉色的,像云霞一样……”
皇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咬合的力道似乎松了一丝。
“……有风……轻轻吹过,花瓣落下来了,落在娘娘的裙子上,好美……”
这是她前世跟着妈妈耳濡目染学来的催眠引导和安抚技巧。
妈妈曾用类似的方法,安抚过因创伤应激而失控的外婆,也曾在她小时候不睡觉时,用这样的语调给她讲故事,引导她入睡。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异世深宫,用在这种场合。
“海棠花好美,满地都是,娘娘放松,坐下来,不如躺下,对,就躺在花瓣上……”
“试着闭上眼睛,闻闻花香,睡吧,等睡醒了,海棠花还在……”
皇后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
那疯狂挣扎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消失。
她终于松开了口,双手也无意识地垂落,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向后软倒。
皇帝不知何时早就站在了旁侧,伸出双手,接住软倒的皇后。
她……竟然睡着了?
在如此混乱痛苦的情境下,被奇异的语调安抚,就陷入了沉眠?
“臣妇惊扰皇后娘娘凤驾,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江臻拉着惊魂未定的谢枝云,一同跪倒在地。
“你方才用了什么法子?”皇帝声音很沉,“以往……皇后发作时,宫人束手无策,只能用蛮力制住,或是喂下安神昏睡的药,即便如此,她也常常挣扎自伤到濒死的地步,从未像今日这般,能如此……安然睡去。”
“回皇上。”她垂首,“臣妇曾在一些残破的杂书古卷中,看到过一种法子,此法通过言语引导,可安抚陷入迷乱之人,引导其思绪归于平静,甚至陷入沉睡……臣妇见皇后娘娘痛不欲生,情急之下,便冒险一试,幸得天佑,未酿成大祸。”
听见她沉稳平静的声音。
皇帝突然顿住:“你抬起头来。”
江臻听令抬头。
“朕并未认错,果然是你,倦忘居士。”
皇帝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了!
除了那位博览群书如浩瀚云海的倦忘居士,还有谁能通晓如此偏门奇诡、却又效果惊人的古法?
旁人或许他还会怀疑,但若是倦忘居士……一切便说得通了。
“平身。”皇帝缓声道,“皇后之事,乃宫中隐秘,今日所见所闻,你们需守口如瓶,绝不可泄露半句。”
二人连忙应下。
皇帝抱着依旧沉睡的皇后,转身向宝月楼内室走去。
待皇帝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谢枝云大松一口气:“吓死我了,真的吓死人了,在古代天天提心吊胆的……”
“季晟。”
江臻淡声喊。
季晟被她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臻姐,我在!”
“方才那种情况,”江臻字字清晰,“意图对皇后动手,无论你本意如何,都是最愚蠢的举动。”
“你的身份,你的职责,要求你时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判断力,而不是被情绪左右,攻击皇后!”
“能吸取教训吗?”
季晟挺直背脊:“是,臻姐,绝不会有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