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定会借着党羽之势,将罪证压下,甚至倒打一耙,届时他与几位同僚,轻则罢官流放,重则身首异处,连带着百姓,都要继续受这贪官的压榨。
这般险棋,他断断不会走。
简王手握荆州府军政大权,知府形同虚设,府中大小事务皆是他一言而决,此人素来容不得治下有中饱私囊、败坏民生的蠹虫。
而周永南自持京中靠山,不肯真心归附,早已是简王眼中亟待拔除的钉子。
他此刻将铁证直接送到简王手中,便是绕开京城党争的泥沼,给简王一个名正言顺处置的契机,既合民心,亦顺王意,更能护得自身与同僚周全。
这才是最稳妥、最不会滋生变故的法子。
思虑既定,次日一早,刘阳便联络了三位心性刚正、同样看清局势的同僚,四人经过几日核对账册与密信,一一造册留底。
随即联名拟好弹劾奏折,摒弃了按察使这中间环节,亲自带着全套铁证前往简王府递呈。
彼时简王正在前厅翻看民生卷宗,听闻刘阳携周永南贪腐铁证求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当即传见。
刘阳进门躬身行礼,将一应罪证与奏折悉数呈上,直言禀明:“殿下,周永南通判久踞府城,倚仗京中御史之势,官商勾结、盘剥商户,此番又借李坤之死远赴清和县,寻衅霸产、搜刮民脂,私藏赃银百万,更截留商户税银、无视府政令法,罪证凿凿,恳请殿下秉公处置,以安府城商户、清和百姓之心。”
简王接过账册细细翻阅,从府城多年的贪腐往来,到清和县的巧取豪夺,再到截留税银、暗通京中的明细,一一映入眼帘。
他面上依旧是温和之态,指尖却微微收紧,眼底凝起冷意。
他最厌的便是这等在自己治下搜刮民脂、却又不肯听命的蛀虫,周永南盘踞府城多年,早已成了民生大患,正好借着这桩铁案,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周永南好大的胆子。”简王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嗤,话锋却字字贴合爱民如子的声名。
“本王驻守荆州府,只求护一方百姓安稳,府城商事、清和粮谷,皆是百姓生计根本。他倒好,仗着京中靠山,在府城蛀食商户之利,掠夺乡邻之粮,既无视法纪,更不顾民生,这般害民之徒,留之何用!”
说罢,他语气陡然斩钉截铁,尽显掌权者的威严,指令清晰干脆:“即刻命王府亲卫协同府衙差役,查封周永南在府城的宅院与产业,清缴他在城中的党羽。再派精锐快马赶赴清和县,锁拿周永南,查抄他霸占的窑厂与搜刮的粮米,严防他畏罪潜逃。”
他特意叮嘱,查抄所得分毫不得私吞:“截留的商户税银全额退还,搜刮的粮米尽数赈济受扰村民,余下赃银充作荆州府赈济粮饷与城防之用,处置明细即刻张贴于城门,让百姓看得明明白白!”
心腹谋士适时躬身低语:“殿下,周永南背后有京中御史,此番处置恐有牵扯,再者,刘同知手中铁证详实,那暗中送证之人能取走周永南藏得极深的密账,绝非等闲,需暗中查探?”
简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阶下立身端正的刘阳身上,语气轻缓却藏着深意:“京中那边,本王自会交涉,周永南是自作自受,与荆州府无干。至于送证之人,想来是心念民生、看不惯周永南作恶的有识之士,便交由刘同知暗中查访吧,切记莫扰无辜、莫累乡邻,本王治下,惜民生,更惜贤才。”
这话既是托付,亦是试探,刘阳心中通透,当即躬身领命。
他清楚,简王早已洞悉铁证来历不简单,让他查访,不过是考量他是否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