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魔都博物馆一楼大厅。
往日里肃穆安静的展厅此刻比菜市场还要喧闹。
几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把中央展台围成了铁桶。
赵文山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盘着那对包浆厚重的核桃。
他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那种大人物特有的矜持假笑。
在他左手边,坐着三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这几位都是文物鉴定圈里跺一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李洪涛,绰号“鬼手”,书画鉴定的一把手。
张松,故宫退休的研究员,专攻古纸张断代。
王德发,魔都收藏协会副会长,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这阵容,别说是鉴定一幅画,就是鉴定传国玉玺都够格。
陆诚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翘着二郎腿,黑色的西装敞着怀,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
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和对面正襟危坐的专家团形成了鲜明对比。
台下的夏晚晴紧紧握着庞思远老人的手。
老太太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虽然脸上还带着伤,但背挺得笔直。
那是庞家人最后的骨气。
没多久,赵文山冲着主持人点了点头。
主持人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宣布鉴定会正式开始。
几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那幅《春山烟雨图》抬了上来。
防弹玻璃罩被取下,画卷在聚光灯下缓缓展开。
全场屏息。
不管这画是真是假,卖相确实是一等一的好。
画面上山峦叠嶂,烟雨朦胧,那种江南特有的湿润感扑面而来。
李洪涛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LED灯的高倍放大镜,还有一副白手套。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子专业范儿。
他凑到画卷跟前,那张老脸几乎要贴在纸面上。
全场的摄像机都对准了他,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足足看了十分钟。
李洪涛直起腰,摘下眼镜擦了擦,发出一声长叹。
“好画,当真是好画啊。”
他转过身,对着镜头,脸上满是陶醉的神色。
“这笔法苍劲有力,中锋用笔,却又不失圆润。”
“尤其是这几处苔点的点染,那是文征明晚年特有的‘粗文’风格。”
“哪怕是现在的电脑微喷技术,也做不出这种透在纸背里的气韵。”
“我敢用我在行内四十年的名誉担保,这就是大开门的真迹。”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几个托儿带头叫好。
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刷得飞起。
“看见没?这就是专业!陆诚那个土包子懂个屁!”
“李老都说是真的了,那肯定没跑了。”
“陆诚这回是一个亿打水漂咯,还得退圈,真是大快人心。”
紧接着是张松。
这老头看着干瘦,眼神却贼亮。
他没看画的内容,而是伸出手指,在画卷边缘的空白处轻轻摩挲。
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摸着初恋情人的脸。
“这纸,绝了。”
张松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地摇晃着脑袋。
“这是明代崇祯年间特有的‘高丽发笺’。”
“你们看这纸张的纤维纹理,横竖交织,还有那种自然的陈旧泛黄。”
“这是几百年的时光沉淀下来的火气全消。”
“现代造假用的老纸,大多是从旧书上拆下来的,但这幅画是一整张。”
“谁要是能找到这么大一张完整的明代老纸来造假,那成本比真画还高。”
张松睁开眼,轻蔑地瞥了陆诚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看了两本鉴宝小说就觉得自己行了。”
“要知道这文物鉴定,那是眼力见儿,是几十年摸爬滚打出来的功夫。”
“不是靠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的。”
这话可以说是指着陆诚的鼻子骂了。
陆诚还是没说话,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最后上场的是王德发。
这老头最擅长搞煽情。
他看着画,眼圈居然红了,声音都带着哽咽。
“这哪里是一幅画啊,这是咱们民族的瑰宝!”
“文征明老先生如果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心血被这么质疑,该有多痛心?”
王德发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陆诚。
“有些人,为了流量,为了博眼球,甚至是为了那点不可告人的私欲。”
“硬是要往这完美无瑕的艺术品上泼脏水!”
“这是对文化的亵渎!是对历史的犯罪!”
“陆律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那满身的铜臭味,熏得这幅画都要哭了!”
好家伙,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把陆诚钉在了耻辱柱上。
不仅仅是瞎,还是坏。
台下的庞思远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夏晚晴死死拉着,早就冲上去了。
“放屁!那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老人嘶哑的喊声在喧闹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无力。
没人理她。
所有人都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甚至带着几分同情和嘲讽。
赵文山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陆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陆律师,三位专家的意见你也听到了。”
“这可是全网直播,几千万人看着呢。”
赵文山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法律那块儿你行,我不跟你犟。”
“但这行里的水太深,你太嫩,根本把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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