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陆诚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唾沫。
他没管身上的伤,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怀里。
那个紫檀盒,被他死死护在胸口,连一点烟熏的痕迹都没有。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终于由远及近,连成了一片。
七八辆警车呼啸而至,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拉开。
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包围现场,消防车的水枪开始对着还在燃烧的货车残骸喷射。
一辆警车上,夏晚晴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甜美笑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泪糊了一脸。
“陆诚!”
她不顾警戒线,也不顾那个现场有多脏乱,疯了一样往里冲。
赵小川想要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老板”的小姑娘,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她冲到陆诚面前,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像个血人一样的男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着,根本不敢碰他。
生怕一碰,他就碎了。
“哭……哭什么。”
陆诚费力地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满脸黑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看……我这不是……拿回来了吗。”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周毅想要扶,被他推开。
陆诚踉跄了一下,然后挺直了脊背。
哪怕后背痛得让他浑身发抖,哪怕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
但他必须站着。
因为不远处,那群嗅觉灵敏的媒体记者已经冲破了外围防线。
长枪短炮对着这边疯狂闪烁。
陆诚知道,这些镜头会把这一幕传遍全网。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正义虽然会受伤,但绝不会倒下。
他一步步走向人群,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此时的陆诚,形象凄惨到了极点,却又高大到了极点。
废墟,烈火,浓烟。
一个伤痕累累的律师,怀里抱着那个决定生死的国宝。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
现场的快门声响成了一片,甚至有些感性的女记者捂住了嘴巴,眼眶发红。
这是用命换回来的证据。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老头从警车后面跑了过来。
那是魔都文物鉴定中心的首席专家,刚才被赵小川紧急调来的。
老头看着陆诚那副惨样,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盒子,手都在抖。
“陆……陆律师……”
陆诚把怀里的盒子递了过去。
动作很轻,很稳。
“验。”
只有一个字。
老头颤颤巍巍地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画卷展开。
没有烧毁,没有受潮,连一个折角都没有。
那是真正的明代古纸,真正的文征明笔意,真正的《春山烟雨图》。
老头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拿放大镜的手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定住心神。
几分钟后。
老头猛地抬起头,对着镜头,对着赵小川,对着所有人,大喊了一声:
“是真的!是大开门的真迹!保存完好!”
这一声喊,像是给现场按下了开关。
庞思远老太太此时也赶到了,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陆诚的方向,狠狠磕了一个头,嚎啕大哭。
夏晚晴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陆诚的腰,避开他背后的伤口,把脸埋在他胸口大哭。
陆诚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肾上腺素退去后,疼痛像是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胳膊重得抬不起来。
“真的……没坏……”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视线里的世界开始旋转,黑暗从四周涌了上来。
陆诚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医生!快叫医生!!”
“担架!!”
在一片混乱的呼喊声中,陆诚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颠簸。
嘈杂。
消毒水的味道。
陆诚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救护车白色的车顶。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剪开了,几个医护人员正围着他处理背后的烧伤。
那种清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缓解了火烧火燎的痛楚。
夏晚晴坐在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睛肿得像桃子。
看到陆诚醒了,她惊喜地叫了一声,眼泪又要往下掉。
“别哭……丑死了。”
陆诚声音微弱,但还是那个欠揍的调调。
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夏晚晴把手机拿起来,递到陆诚眼前。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徐鸾正在押送途中,刚才在车上吐了,精神状态濒临崩溃。这是撕开赵文山铁桶防线的唯一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