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陆诚手中那张并不起眼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黑白老照片,边缘磨损严重,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脆。
陆诚没有直接展示,而是转向审判席,微微欠身。
“审判长,这张照片背面,写着一段话。”
陆诚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刚才高强度控场后的疲惫,却更显厚重。
“这是已故收藏家庞莱臣先生,在1937年写下的《捐赠誓词》原件。”
“我申请通过实物投影仪,向全庭,向全网展示。”
高明远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深深看了一眼陆诚,又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赵文山。
作为法官,他本能地排斥这种情感色彩过于浓烈的证据。
但这案子太特殊。
它审的不仅仅是贪腐,更是人心。
“同意。”
高明远言简意赅。
法警走上前,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照片,放在了实物投影仪的玻璃板上。
大屏幕画面一转。
原本那张令人触目惊心的“罪恶星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苍劲有力、力透纸背的毛笔字。
字迹有些许晕染,那是当年泪水留下的痕迹。
陆诚站在原告席上,没有看屏幕。
那些字早就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赵文山,投向虚空,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余半生所藏,悉数捐于国家,以供民众观瞻。”
“外敌寇边,山河破碎。”
“宁我身无立锥,不使国宝流离。”
“后世子孙,当以此为念,守土有责,守宝有责。”
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每一个字,都带着那个动荡年代里,一位爱国文人绝不屈服的脊梁。
此时此刻。
魔都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仪器运转的滴答声单调而冰冷。
夏晚晴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正是法庭的特写画面。
她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陆诚的声音在狭小的病房里回荡。
病床上,插着呼吸机、满头银发的庞思远,眼皮依然紧闭。
但在陆诚念到“宁我身无立锥”这几个字时。
老人的眼角,缓缓渗出一颗浑浊的泪珠。
那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枕头上,瞬间晕开。
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护仪上,原本平缓的心率波形,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滴——滴——滴!
那不是报警。
那是共鸣。
是跨越了三代人的血脉,在这一刻产生的灵魂共鸣。
法庭现场。
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就连平时最爱抢新闻的记者们,也都忘了按下快门。
只有轻微的抽泣声,从旁听席的角落里传出来。
直播间里,那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紧接着。
满屏只剩下了两个字。
“致敬。”
无数正在看直播的观众,不管是正在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还是在工地歇脚的工人,眼眶都红了。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格局。
陆诚没有给众人太多沉浸感伤的时间。
他的任务还没结束。
他要用这把名为“历史”的刀,彻底剔除赵文山身上的每一块腐肉。
“冯锐。”
陆诚喊了一声。
不用多说,一直处于战备状态的冯锐立刻十指翻飞。
大屏幕上的画面被一分为二。
左边。
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扫描件,日期显示是民国二十六年。
标题只有一行字:《庞莱臣变卖祖产工厂,斥资巨万购回流失国宝〈五牛图〉》。
配图是庞莱臣站在空荡荡的工厂门口,背影萧瑟,却挺得笔直。
右边。
是一组高清彩照。
那是赵文山在海外社交账号上晒出的照片。
照片里,他端着红酒,站在纽约长岛那栋占地几千平米的豪华庄园前,身后停着两辆限量版法拉利。
那个把他送进监狱的儿子赵子豪,正搂着金发碧眼的美女,对着镜头比着嚣张的中指。
左边是黑白,右边是彩色。
左边是散尽家财,右边是穷奢极欲。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比任何语言都要来得猛烈。
陆诚走到大屏幕前,背对着那些照片,面对着赵文山。
“赵文山,抬起头来。”
陆诚的声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赵文山哆嗦了一下,想要把头埋得更低,却被两名法警强行架住胳膊,不得不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看清楚了吗?”
陆诚指着身后的大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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