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想要采访这位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律师。
但陆诚却避开了正门,带着冯锐和周毅从侧门悄悄离开。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去医院。
去告诉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天亮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陆诚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是“夏晚晴”。
他的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接通电话。
那头传来的是夏晚晴压抑不住的哭腔,还有嘈杂的仪器报警声。
“老板……陆律师……”
夏晚晴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已经慌了神。
“您快来……庞奶奶她……她快不行了……”
陆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医生呢?不是说只要不做过激治疗就能稳住吗?”
“刚……刚才看到赵文山被判死刑,奶奶太激动了……”
夏晚晴在那头泣不成声。
“心率一度掉到了三十,医生正在抢救,但……但医生说也就是这一会儿的事了……”
“奶奶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她说……她说想见您最后一面……”
“还有……”
夏晚晴顿了顿,似乎是在努力辨认老人含糊不清的呓语。
“她说……想再看一眼……想亲眼看到那些宝贝……回家……”
陆诚的脚步猛地顿住。
回家。
这两个字,对于庞家三代人来说,太重了。
这是他们用几代人的血泪和生命守住的执念。
现在人都要走了,若是连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这官司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等着!”
陆诚对着电话吼了一句,随即挂断。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冯锐和周毅,眼神锐利得吓人。
“冯锐,给我联系秦知语!”
“告诉她,我要动用特权!”
“不管她用什么办法,不管要走多少程序,半小时内,我要看到那几件国宝出现在第一人民医院!”
冯锐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
“诚哥,这……这不合规矩啊。”
“那些都是涉案证物,现在还没入库,怎么可能随便带出来……”
“规矩?”
陆诚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老子今天刚把这天捅了个窟窿,还在乎什么规矩?”
“你告诉秦知语,如果她办不到,我就把赵文山账本里剩下的那几个名字也挂到网上去!”
“这国宝是庞家捐的!现在庞家最后一个人要死了,想看一眼自家的东西,这特么叫天经地义!”
冯锐被陆诚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到了,二话不说掏出电脑就开始联系。
周毅则是一脚油门把GL8开了过来,轮胎在柏油路上磨出一阵青烟。
“上车!”
陆诚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陆诚赶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医生和护士。
夏晚晴穿着病号服,头上缠着纱布,正趴在玻璃窗上哭得浑身颤抖。
看到陆诚过来,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过来紧紧抓住陆诚的袖子。
“老板……医生说……医生说最多还有十分钟……”
陆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他走到玻璃窗前,看向里面。
庞思远老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那个倔强老太太,此刻却脆弱得是一张薄纸。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蠕动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陆诚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走廊尽头。
他在赌。
赌秦知语的魄力。
赌这个国家对于真正爱国者的那一分敬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钟,都凌迟着众人的神经。
就在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即将拉成直线的时候。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一群身穿黑色特警制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率先冲了出来,迅速控制了走廊两头。
紧接着。
秦知语穿着那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肃穆,身后跟着四名戴着白手套、穿着无尘服的文保专家。
他们手里推着两辆特制的恒温推车。
推车上,盖着鲜红的绸布。
秦知语走到陆诚面前,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她看着陆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点了点头。
“陆律师,幸不辱命。”
“经文化部特批,这是给庞老先生的……”
“最高礼遇。”
陆诚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这一刻。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跨越时空的一幕。
国宝归来。
虽迟,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