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至带着哭腔的尖叫声,以及王树常等人焦急的呼喊声乱作一团。
但刘镇庭充耳不闻,他盯着对方那对因为不良癖好,精神涣散的双眼,咬牙切齿地咆哮道:“你他妈的告诉我!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是他妈的大烟膏子?还是那一脑袋的浆糊?!”
“北大营几千号弟兄,手里拿着枪,不是他妈的烧火棍!”
“还有奉天兵工厂,那是你爹留给你的底气,那是你东北军的脊梁!就这么被你断送了吗?”
好不容易终于缓过劲的张小六,痛得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试图辩解道:“定…定宇…你听我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日本政府...没这个胆子的...都是关东军那群疯子在搞鬼,它们就是故意在挑衅...”
“它们就是想激怒我,就是想找借口扩大事态……只要我不给借口,国联就会……”
刘镇庭彻底暴走了,唾沫星子喷了张小六一脸:“操!日本人都把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了,都把你家祖坟刨了,你还在相信日本人的鬼话?你居然还相信国联?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哐当——!”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巨响,病房门终于不堪重负,被几名警卫合力撞开。
众人一拥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小张,此刻正像只死狗一样,被刘镇庭提溜在半空中,嘴角全是血,整个人狼狈不堪。
“汉卿!!”
哭成泪人的于凤至,踉踉跄跄地冲上前。
不顾一切地抱住张小六的双腿,对着刘镇庭哭喊道:“定宇!你这是干什么!就算他有千错万错,他也是你大哥啊!你会打死他的!”
一同冲进来的赵四小姐,已经被这血腥暴力的场面吓傻了。
她捂着嘴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连哭都忘了。
王树常、万福麟等东北军元老回过神后,也慌忙小跑上前。
他们一边抱住刘镇庭的胳膊,一边苦苦劝道:“刘总司令!息怒!息怒啊!少帅现在身体正虚弱呢,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武啊!”
而一同进来的石振清和孙殿英等人豫军几个师长脸上,却悄悄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该!这败家子就该有人这么收拾!
在众人的死命拉拽下,刘镇庭终于松开了手。
张小六被放开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咳嗽不止。
可就在众人以为事态平息时,刘镇庭猛地一甩胳膊:“放开!都给老子滚开!”
推开王树常和万福麟后,指着他们的鼻子怒骂道:“你们这帮家伙也他妈的该死!一个个吃着张家的饭,穿着这身军装,怎么就不干一点人事?怎么就不知道劝劝他?”
众人碍于刘镇庭那骇人的气势和手里的权势,再加上丢了东三省确实理亏,一个个被骂得狗血淋头,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刘镇庭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着窗外东北的方向,声音悲愤至极:“东北!那是你们的老家!是三千万东北同胞的家!”
“小鬼子把战火烧到北大营的时候,你们都干了什么?你们就是这么辅佐他的吗?”
“你们知不知道,那一道该死的命令,让多少东北军将士含泪放下枪被屠杀?让多少百姓被日本人欺辱?”
刘镇庭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也红了。
随后,他再次朝病床走去。
见刘镇庭走来,于凤至惊恐地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在张小六身上,张开双臂像护犊子的母鸡一样死死护着丈夫。
反应过来的赵四小姐,也哭着扑了上去,两人用身体挡住在刘镇庭的面前。
刘镇庭停下脚步,看着这两个护着男人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但更多的,是对那个躲在女人身后的男人的鄙视。
他指着张小六的鼻子,发出了最后的灵魂质问:“汉卿兄!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吗?”
“皇姑屯那一声巨响,你忘了吗?你难道不知道谁是你的杀父仇人吗?”
最后,更是眼神轻蔑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我还听说,大帅的棺木,至今停放在帅府内!”
张小六猛地一怔,若有所思的望向刘镇庭。
在他的注目下,刘镇庭缓缓说道:“你真的就不怕....日本人占领大帅府后,会再次羞辱你父亲的遗体吗?”
最后这句话,狠狠扎进了张小六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哽咽的“荷荷”声,眼眶竟隐隐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