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四。
长安城的雪停了,但寒意却比下雪时更甚几分。
屋檐下的冰棱子像是一排排倒挂的利剑,在惨白的日头下泛着冷冽的光。
刚刚经历了校场点兵的热血沸腾,今日的长安城似乎一下子沉静了下来。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蓬马车,碾碎了地上的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缓缓停在了赵国公府的侧门前。
许元掀开车帘,一股子冷气便顺着领口往里钻。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抬眼看向这座在大唐权势滔天的府邸。
即便是在这萧瑟的冬日,赵国公府依旧透着一股子令人敬畏的庄严与厚重。
刚一下车,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让许元没想到的是,站在门口迎接的,并非是府中的管家,而是一个身穿便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
长孙无忌。
这位大唐的宰相,凌烟阁第一功臣,此刻就像是一个寻常的邻家富翁,双手笼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许元。
“哎呀,这天寒地冻的,倒是劳烦辅机兄亲自出门相迎,折煞我也!”
许元快走几步,连忙拱手行礼。
长孙无忌并没有摆什么当朝宰辅的架子,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许元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
“这里没有什么赵国公,也没有什么长孙大人。”
“只有你许元的忘年交,孙辅机。”
长孙无忌一边引着许元往里走,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明日就要出征了,军中事务繁杂,五万大军的吃喝拉撒都要你操心。这时候把你叫来,不会耽误你的正事吧?”
虽然是笑着问的,但许元能听出这话里的试探与关切。
许元笑了笑,脚步沉稳:
“赵国公放心。”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一半个月来,我和曹文、张羽他们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至于军心,那是陛下亲自去校场鼓舞过的,此刻正是士气如虹。”
“今日这一聚,刚好让我从那肃杀的军营里透口气,求之不得。”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若是耽误了西征大事,陛下非得扒了老夫的皮不可。”
两人穿过蜿蜒的回廊,径直来到了后院的一处暖阁。
这里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
地龙烧得正旺,一进屋便是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桌案上已经备好了酒菜,酒壶坐在热水中烫着,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没有侍女,没有歌姬。
只有他们两个人。
长孙无忌亲自给许元倒了一杯酒,酒液浑浊泛黄,是自家酿的老酒,劲大,暖身。
“来,先满饮此杯,去去寒气。”
许元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腹中,瞬间化作一团火焰,烧得浑身舒坦。
“痛快!”
许元放下酒杯,看向长孙无忌。
“赵国公今日相邀,如此神秘,不知所谓何事?”
长孙无忌放下酒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感慨与唏嘘。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的残雪。
“没什么大事。”
“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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