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荣的视线扫过那些稚嫩的面孔。
瘦小的、黝黑的、眼神闪躲的。
贫困的印记刻在每一张脸上。
他嘴角维持着微笑，但心里涌起的是一种混杂着优越感和厌恶的复杂情绪。
这些孩子……
和他们父母一样，生来就在泥里打滚。
脏。
他想起很多年前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想起小芸那双过于白皙的手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是一种异样的“干净”，和眼前这些孩子的“脏”形成鲜明对比。
但本质上，他们都一样。
没有背景，没有价值，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
能被他的基金会“选中”，得到免费体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们应该感恩戴德，应该对他顶礼膜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审视。
不知好歹。
方世荣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他需要酝酿一下情绪，等主持人做完开场介绍，就要开始他的演讲。
演讲稿是他亲自改过三遍的，字斟句酌，充满了“爱心”、“责任”、“未来”这样的词。
他要在这场演讲里，再次巩固自己“慈善家”的形象。
让所有镜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让那些关于“报应”的谣言，在他耀眼的光环下不攻自破。
阳光有些烈，晒得他额头微微冒汗。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松一松领带。
手指刚碰到领带结，舞台侧面一个小男孩突然跑了过来。
男孩大约七八岁，手里捧着一个东西，跑得有些急，差点在舞台台阶上绊倒。
旁边的老师连忙扶住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男孩点点头，捧着东西继续朝方世荣走来。
方世荣皱了皱眉。
彩排流程里没有这个环节。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脸上浮起和蔼的笑容，微微弯腰，看着男孩。
“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男孩跑到他面前，仰起头，双手将那个东西捧高。
是一个手工缝制的沙包。
用碎布头拼成的，针脚歪歪扭扭，里面似乎填着谷壳或者沙子，鼓鼓囊囊的。
沙包表面用彩笔写着几个稚嫩的字：“谢谢方爷爷”。
“方爷爷……”男孩的声音很小，带着紧张，“这是我们班同学一起做的……送给您……谢谢您给我们检查身体……”
男孩说完，脸涨得通红，眼睛不敢看方世荣，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沙包。
方世荣的笑容僵了一瞬。
沙包。
粗劣的手工，廉价的材料，幼稚的字迹。
这种东西，也配送到他面前？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镜头正对着他。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
他必须接过来，必须表现得感动。
方世荣伸手，接过那个沙包。
手指触碰到粗糙的布面时，他几乎想立刻扔掉。
但他没有。
他脸上挤出更深的笑容，甚至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头。
“谢谢你们，孩子。方爷爷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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