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科室章。
“拿去给鉴定组的人看。”他把文件推回去,“就说这是我个人的初步意见,供他们参考。”
赵康接过文件,笑容更深了。
“刘科长,够意思。”他拍了拍那个黑色手提包,“这里面是二十万。一点辛苦费。以后咱们常来常往。”
刘振华没看那个包。
他只是点了点头。
赵康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桌面染成橘红色。
那个黑色手提包躺在光晕里,像一块凝固的血。
刘振华坐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拉开拉链。
钞票整齐地码放着,一沓一万,一共二十沓。
他抽出一沓,用手指捻了捻。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报告上那个建筑工人的照片。
黑白证件照,脸膛黝黑,笑容憨厚。
死了。
因为用了不合格的接骨板,感染,死了。
而他,刘振华,用一支笔,几句话,把责任推给了“护理不当”和“患者自身”。
拿了二十万。
公平吗?
刘振华问自己。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这世界哪有什么公平。
建筑工人穷,没文化,死了也就死了。
他刘振华有脑子,有权,活该赚钱,活该往上爬。
至于那些死在手术台上的人……
那是他们的命。
命不好,怪谁?
刘振华把钞票装回包里,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
从那天起,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康健”公司的产品问题越来越多,事故报告一份份送到他桌上。
他一份份地“处理”。
签字,盖章,修改结论。
钱也一笔笔地到账。
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他升了科长,权力更大了。
能决定一家企业的生死,也能决定……成千上万患者的生死。
他逐渐养成一个习惯:每次签完一份“处理意见”,都会去楼下的吸烟区,点一支烟。
看着烟雾在空气中升腾,消散。
像那些被他抹去的生命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