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的夏天即将过去,秋天即将来临。
在这个泡沫经济最疯狂的年代,每一天都有无数的机会诞生,也有无数的泡沫破灭。
口袋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那种老式的、像砖头一样的电话,铃声刺耳而急促。
北原信接起电话:“喂,我是北原。”
“我是北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含混不清、却透着一种奇怪节奏感的声音。
那是那种常年混迹在浅草演艺场、看透了世态炎凉的老艺人才有的嗓音。
北原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北野武。
那个被称为“日本喜剧界皇帝”的男人,那个此时还在综艺节目里插科打诨、正在试图跨界当导演的怪才。
“北野先生?您好。”北原信的语气立刻变得尊敬起来。
“我看过你的电影了,那个叫《极道之血》的玩意儿。”
北野武说话很直接,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深作那老头拍得太吵了,但你不一样,你在那个烂摊子里,像块冰。”
“……谢谢您的夸奖。”
“我最近在筹备个片子,我自己导,自己演,本来不想找帅哥的,但我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跟我挺像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有没有兴趣来演个更奇怪的角色?不是那种耍帅的黑道,是个更……怎么说呢,更‘凶暴’的条子。”
《凶暴的男人》。
听到这个片名,北原信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荣幸之至。”
北原信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狂喜,反而显得格外冷静,“什么时候试镜?”
“明天下午来我工作室。别穿西装,穿得像个随时能在街上把人打死、但看起来又像个上班族的混蛋就行。”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北原信收起那块像砖头一样沉重的大哥大,抬头看向成田机场外万里无云的蓝天。
飞机划过天际,留下白色的尾迹。
明菜去往了大洋彼岸寻找新生,而他也站在了职业生涯的十字路口。
深作欣二前几天在庆功宴上的警告犹在耳边:“‘狂犬’这个标签太强了,强到可能会成为你的枷锁。”
确实,这几天递到经纪人大田手里的剧本,十个有八个都是让他去演“变态杀手”或者“黑道疯子”。
如果照单全收,他这辈子可能就只能在“恶役”的泥潭里打滚,最后变成那种观众看腻了的脸谱化演员。
“北野武么……”
此时的北野武,在世人眼里还只是个名为“Beat Takeshi”的天才喜剧演员,没人知道他拿起导筒后会拍出什么。
圈内人甚至在等着看这个相声演员的笑话,觉得他拍电影就是玩票。
但在北原信看来,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洗掉身上那股浓重“血腥味”、尝试另一种“静默演技”的机会。
“不想当一辈子疯狗,就得学会怎么把獠牙藏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充满机油味和热浪的空气,戴上墨镜,大步走向停车场。
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
那是脚踏实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