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的东京塔,像是一根烧红的巨大烙铁,直直地插在港区的夜色之中。
从这间位于三十三层的高级公寓望出去,整个东京仿佛一条流淌着黄金与欲望的银河。
车流汇聚成的光带在首都高速公路上蜿蜒,无数霓虹灯牌争先恐后地把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
北原信手里晃动着一杯昂贵的“响”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脚下踩着的是意大利进口的长绒地毯,身后的真皮沙发散发着那种只有崭新钞票才有的独特皮革味。
“这该死的泡沫啊……”
北原信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就在一周前,经纪人大田拿着一份新的事务所合约,把他从中野那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公寓硬生生“绑架”到了这里。
“北原君!你现在是‘国民狂犬’,是身价五百万的准一线了!要是被狗仔队拍到你还住在中野那种平民区,还要自己倒垃圾,我们事务所的股价都会跌的!”
大田当时挥舞着钥匙,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是事务所特意为你租的‘门面’,月租八十万日元,全额走公司的账!你就安心住着,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扮演一个成功的明星。”
于是,他住进了这个如同样板间一样奢华、却没有什么人情味的笼子。
就在三个月前,他还缩在中野那间只有六叠大的破旧公寓里,听着隔壁情侣的吵架声,计算着去自助洗衣店要花多少硬币。
而现在,单是手里这杯酒的价格,就抵得上那时候一个月的房租。
“这就是成名的滋味吗……”
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兴奋,反而在怀里那本【退休老刑警的磨损手账】的影响下,生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抽离感。
这房子不是他的,这奢华也不是他的。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成功者,更像是一个潜伏进了皇宫的间谍,正冷眼旁观着这场名为“泡沫经济”的最后狂欢。
“北原君!还在看风景吗?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经纪人大田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这家伙最近换了一身阿玛尼的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走路都带风,“今晚是高田不动产社长的局,还有几个大制片人,可不能迟到啊。”
……
银座八丁目,高级会员制俱乐部“Jardin”。
厚重的大门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香奈儿五号、古巴雪茄和陈年白兰地的奢靡气息。
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每一个人的酒杯和珠宝上,让人的视线都变得有些迷离。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国民狂犬’吗!”
一个满脸通红、胖得像座肉山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是高田社长,手里握着东京好几块黄金地皮的暴发户,也是这部《凶暴的男人》的潜在投资人之一。
“北原君!来来来,坐我身边!”
高田社长一把搂住北原信的肩膀,满嘴的酒气,“我看了《极道之血》,太带劲了!特别是那个锤子砸人的镜头,简直就是艺术!我有块地皮上的钉子户,要是能让你去吓唬吓唬,估计第二天就搬空了!哈哈哈哈!”
周围的陪酒女郎和几个制片人也跟着发出一阵并未走心的哄笑。
北原信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顺从地坐下。
他在观察。
利用那本【手账】赋予的洞察力,观察着这群站在泡沫顶端的人。
“听说北原君接了北野武的新戏?”旁边一个房地产商递过来一根雪茄,“那个说相声的能拍什么电影?也就是玩票吧。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你在,票房就有保证。”
“是啊,现在全日本都疯了。”高田社长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我的股票上个月翻了一倍!还有那个夏威夷的高尔夫球场,我又买下来了!钱这东西,根本花不完!”
“来,为了永远涨下去的股价,干杯!”
“为了买下整个美国,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令人迷醉的声响。
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贪婪的光。他们谈论着几个亿的生意,就像在谈论去哪里买菜。
他们挥舞着万元大钞,在银座的街头打车,甚至把钞票折成纸飞机扔出窗外。
在这个1989年的秋天,整个日本都相信明天会更好,相信这场盛宴永远不会散场。
除了北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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