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信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嫌犯的后衣领。巨大的惯性让嫌犯整个人双脚离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了起来。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嫌犯被重重地掼在了走廊的墙壁上。石膏板墙面瞬间被砸出了几道裂纹,灰尘簌簌落下。
这完全是实打实的撞击,没有任何护具缓冲。嫌犯发出了一声真实的痛呼,整个人顺着墙壁就要滑下去。
但北原信并没有放过他。他上前一步,左手死死卡住嫌犯的脖子,将对方重新顶回墙上。
这时候,镜头推进到了特写距离。
按照剧本,这时候只需要给嫌犯一拳就可以结束了。
但在那种极度的入戏状态下,在【手账】带来的那种对罪恶极度厌恶又麻木的心理暗示下,北原信的身体似乎接管了大脑。
他并没有立刻挥拳。
在那个充满暴力的瞬间,他突然低下头,用右手慢条斯理地扯了一下自己左手衬衫的袖口——刚才的剧烈动作让袖口有些褶皱,这让他感到不适。
这个动作优雅得近乎诡异。
就像是一个刚杀完人的绅士在整理仪容,又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在修正某种错误。
整理完袖口,他抬起头,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着惊恐万状的嫌犯。
没有任何预兆。
右手手肘猛地向后拉,然后——
“砰!”
一记凶狠至极的肘击,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嫌犯的侧脸(借位,但视觉效果极真)。
嫌犯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北原信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有些厌恶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身,面对着镜头,依然是那张死水微澜的脸,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长镜头结束。
“……Cut!!”
北野武并没有立刻喊停,而是等了足足五秒,才从监视器后面跳了起来。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个“整理袖口后接肘击”的动作震住了。那种强烈的反差——优雅与暴戾,冷静与疯狂,在一瞬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个特技演员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有点晕,但好在没真受伤,只是那个眼神真的被吓到了。
“那个动作……”
北野武快步走到北原信面前,那张总是抽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他指着北原信的袖口,“谁让你加的?”
北原信刚从那种嗜血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愣了一下:“什么?”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那个动作。那可能是在演《极道之血》时留下的“优雅黑道”的肌肉记忆,在这个“暴戾刑警”身上复苏了。
“整理袖口!就在你把人按在墙上的时候!”
北野武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太他妈绝了!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条子,却在乎自己的衬衫皱没皱。这才是变态!人性的扭曲!”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呆的摄影师和剧组人员吼道:
“看见了吗?这条过了!谁也不许剪!谁剪我跟谁急!”
北原信看着兴奋的北野武,又看了看自己那有些泛红的指关节,意识扫过脑海中装备栏里那个静静散发着微光的【手账】。
在这个长镜头里,他不仅完成了“菊地”这个角色,更是在“北野蓝”的底色上,抹上了属于北原信的一笔猩红。
“艺术么……”
他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导演教戏的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