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清脆的打火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火苗跳动。他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的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蓝色的烟雾在灰白的光线中缭绕上升,模糊了他那张冷漠的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镜头要以这个充满意境的画面结束时。
“咳。”
北原信突然皱了皱眉,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咳嗽。
“咳咳。”
似乎是这口烟吸得太急了,呛到了嗓子。又似乎是这里的空气太浑浊了,让他感到不适。
他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驱散了眼前的烟雾,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大步向仓库外走去。
那一声咳嗽。
没有任何演技的修饰,就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却在一瞬间,把那种“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吸尾气”的荒诞感,推到了极致。
生命如此轻贱,甚至比不过一口呛人的烟。
直到北原信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卷帘门外。
摄影机才停止转动。
“……Cut!!”
北野武猛地从血泊里坐了起来。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现场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甚至有几个感性的场务在擦眼泪——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和震撼。
“那声咳嗽……”摄影师柳岛克己一边擦汗一边喃喃自语,“神来之笔啊,那个瞬间,这部电影有了灵魂。”
北原信从门外走了回来。
他似乎已经从角色里抽离出来了,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正在消退,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年轻演员。
“没事吧?”他走过去,想拉北野武一把。
“别碰我,一身血。”
北野武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他看着北原信,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难得的、不带嘲讽的笑容。
“那声咳嗽是你设计的?”
“不是。”北原信摇了摇头,“是真的呛到了,这里的灰尘太大了。”
“哈!真的呛到了……”
北野武笑得更大声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好一个真的呛到了!这就对了!我要的就是这种真实的感觉”
他伸出那只沾满假血的手,用力地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在他那件深蓝色的风衣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小子,杀青了。”
北野武盯着他的眼睛,“这部电影如果能拿奖,那声咳嗽至少值一半。”
“下部戏。”
北野武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北原信一根,“我还找你,不过下次别演条子了,咱们演点更怪的。”
北原信接过烟,拿出那个Zippo帮北野武点上。
“荣幸之至,北野桑。”
仓库外的风吹了进来,吹散了那股血腥味。
1989年的秋天就要结束了……
泡沫的顶点就在眼前,而北原信知道,自己已经做好了迎接那个崩塌时代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