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敬老票”,也是圈子里的论资排辈。
连丢两奖。
媒体席那边传来了几声惋惜的叹息,摄像机也从北原信脸上移开了。
在大家看来,这个今晚最大的热门,彻底沦为了背景板。
“无聊。”
北野武打了个哈欠,声音大得周围几桌都能听见,“早知道不来了,还不如去打柏青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的波澜到此为止时。
“最佳导演奖……北野武,《凶暴的男人》!”
会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复杂的掌声。
这部电影太特别了,特别到即使评委们不喜欢它的暴力,也不得不承认那种“北野蓝”的开创性。
北野武站起来。
他没有笑,甚至还皱了皱眉,仿佛那个奖杯是个麻烦的烫手山芋。
他慢吞吞地走上台,从嘉宾手里接过那个蓝丝带缠绕的奖杯。
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谢剧组、感谢家人、感谢CCTV。
他凑近麦克风,那张因为车祸后遗症而抽搐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狰狞。
“这玩意儿挺沉啊。”
他颠了颠奖杯,“刚才我看那个谁……哦,北原,坐那儿拍了半天手,手都拍红了吧?我就纳闷了,演个好人就能拿奖,演个把好人吓尿裤子的坏人就不行?这是选演员还是选道德模范?”
台下一片死寂。
制片人的脸都绿了。这种大实话是能在这种场合说的吗?
“我觉得这奖给我没啥用。”
北野武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电影好不好,不是这块铁决定的。是那个在最后一场戏里咳嗽了一声的家伙决定的。”
说完,他做了一个让全场大跌眼镜的动作。
他没有下台,而是直接拎着奖杯,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舞台,径直走向了第三排。
聚光灯慌乱地追着他的身影。
北原信还在愣神,就看到那个黑乎乎的奖杯被塞到了自己怀里。
“拿着。”
北野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大,没有任何掩饰,“这玩意儿是你帮我挣回来的,那帮老头子眼瞎,我不瞎,在我的片场,你就是最佳。”
“导演,这……”
北原信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有些哭笑不得。
“别废话,帮我拿回家,我家柜子满了,没地儿放。”
北野武摆摆手,根本不在意周围几百双震惊的眼睛和疯狂闪烁的快门。他松了松领带,像是刚完成了一件苦差事,“走了,去喝酒。”
他真的走了。
把全日本电影人最渴望的奖杯像垃圾一样丢给了落选的男配角,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宴会厅。
只留下北原信一个人,坐在聚光灯的中心,怀里抱着那个并不属于他的、却比任何奖项都更有分量的认可。
周围的视线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惋惜,现在则是赤裸裸的嫉妒和震撼。
那个特立独行的天才导演,用一种最打脸的方式,给这个落选的新人加冕。
北原信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
上面还带着北野武手心的汗渍和烟草味。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些正疯狂按动快门的记者。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把奖杯还回去。
他只是稳稳地抱着它,对着镜头,露出了那个属于“泽田”的、既优雅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微笑。
这张照片,第二天登上了所有报纸的头版。
标题只有一个:
《平成最恶的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