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上,空空如也。
别说是汽车,就连一辆自行车,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厚厚的积雪,已经将整个路面,完全覆盖,变成了一条白色的、望不到尽头的“雪河”。
“该死!”周文谦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雪太大了!所有的公共交通,恐怕都停运了!”
这个消息,对于刚刚抵达这座陌生城市的苏念慈来说,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
交通停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被困住了!
意味着,周文谦,无法带他们回他自己的家,或者去军医大学!
意味着,他们今晚,很可能要流落街头!
“周叔叔,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念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周文谦的脸色,也无比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冻得嘴唇发紫的小石头,又看了一眼身边,同样脸色煞白的苏念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果断地说道,“再待下去,孩子会冻坏的!我们必须找一个地方,避一避风雪!”
“跟我走!”
他不再指望能拦到车,而是抱着小石头,牵着苏念慈,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朝着一个方向,埋头走去。
他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
“前面不远,有一个国营旅社!我们先去那里!不管怎么样,先住进去再说!”他大声地,对苏念慈喊道。
国营旅社!
这四个字,像一盏明灯,让苏念慈那颗几乎要被冻僵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雪的屋子,只要能有口热水,她们就能活下去!
他们顶着风雪,又走了将近十分钟。
苏念慈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周文谦的脚步,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里!”
苏念慈抬起头,只见在风雪中,一栋三层高的、苏式风格的旧建筑,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建筑的门口,挂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牌子——“前进旅社”。
旅社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
周文谦上前,用力地,敲了敲门。
过了好半天,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小缝。
一个穿着厚棉袄,戴着棉帽子的老大爷,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干啥的?!”老大爷的语气,很不客气。
“同志,我们是刚下火车的旅客!想住宿!”周文谦客气地说道。
“住宿?”老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住不了!住不了!”
“为什么?”周文谦急了,“我们给钱!”
“给钱也住不了!”老大爷不耐烦地说道,“没看到这鬼天气吗?旅社的热水管道,昨天晚上,就给冻爆了!现在,没水,没暖气!人都快冻死了,还住什么宿?!早就关门了!”
说完,他就要关门。
“同志!同志你等等!”周文谦急忙用手,抵住了门,“那……那您知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旅社?”
“别的旅社?”老大爷嗤笑一声,像是在看三个傻子,“你当这是哪儿?就这方圆几里地,就我们这一家!想找别的,你们就自己,去市中心找吧!不过我劝你们,别白费力气了!这么大的雪,估计全市的旅社,都住满了!”
“行了行了!别挡着门!冷风都灌进来了!”
老大爷用力地,将门,“砰”的一声,在他们面前,狠狠地关上了!
那扇紧闭的大门,像一堵冰冷的墙,将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地,粉碎了。
周文谦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苏念慈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没水,没暖气,没有住的地方……
这座城市,用它最冷酷,最无情的方式,给了他们这些外来者,一个最残忍的……下马威。
“周……周叔叔……”苏念慈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现在,该去哪儿啊……”
周文谦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呢子大衣,然后,将它,裹在了怀里的小石头的身上,将那个小小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他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暴露在了零下二十多度的、漫天风雪之中!
他那张一向儒雅的脸,在这一刻,浮现出了一种苏念慈从未见过的……狠厉!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就算是用脚走,我也要带你们,走到市中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