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慈愣住了。
量尺寸?
她看着那台在灯光下闪着光泽的缝纫机,看着那两块崭新的布料,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周阿姨……不,是妈妈,她要……给自己和弟弟做新衣服?
“怎么了?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呀!”周雅云笑着催促道。
苏念慈僵硬地,走了过去。
周雅云让她张开双臂,那根带着体温的软尺,轻轻地,贴上了她的肩膀,她的胸口,她的腰身……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
苏念慈的身体,从头到脚都是僵的。
她不习惯。
前世,她是孤儿穿的都是孤儿院发的、不分男女的旧衣服。
这一世,她穿的是伯母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或者是堂哥不要的破烂。
两辈子,从来……从来没有人,为她量过一次尺寸,为她……做一件新衣。
“我们念慈,真是个美人胚子,这小腰身,这大长腿,将来肯定是个大高个!”周雅云一边量,一边满心欢喜地夸赞着,“穿上这身小碎花,肯定跟画里的小仙女一样!”
量完苏念慈,又去量小石头。
小石头怕痒,被软尺一碰,就咯咯地笑,在周雅云怀里躲来躲去。
周雅云也不恼,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母爱的、宠溺的语气,逗着他:“哎哟,我们小石头还怕痒呢?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怕痒哦!”
客厅里,温暖的灯光下,缝纫机“咔嗒咔嗒”的声响,混合着周雅云温柔的絮叨和小石头清脆的笑声,交织成了一首最动听,也最温暖的……催眠曲。
苏念慈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灯下那个为自己和弟弟忙碌的身影,看着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好不真实。
仿佛是一场,她做了两辈子,都舍不得醒来的……美梦。
这一夜,苏念慈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当她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唤醒时,一睁眼,就看到床头,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套崭新的衣服。
一套,是粉色小碎花的、带着娃娃领的外套!
另一套,是天蓝色的、有着两个大口袋的背带裤和小外套。
那针脚,细密而又均匀,比供销社里卖的成衣,还要精致!
“醒啦?”
周雅云端着一碗鸡蛋羹走了进来,看到苏念慈正呆呆地看着那两套新衣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快!快起来试试!妈妈做了一晚上呢!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她不由分说地,将苏念慈从被窝里拉了起来,亲手,为她换上了那件崭新的、带着布料清香的碎花小外套。
不大不小,刚刚好。
周雅云又拿来一面小镜子,举到苏念慈的面前。
“看看!我们家念慈,好不好看?”
苏念慈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小女孩。
她穿着漂亮的、崭新的花衣服,头发被梳成了两个整齐的小辫子,小脸白皙干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在泥地里打滚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小乞丐”。
她像个……像个真正的被人爱着的小公主。
“吧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眶里,砸落下来,滴在了那崭新的衣摆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哭了。
为了这件衣服,为了眼前这个女人,为了这份她渴望了两辈子的……母爱。
“傻孩子,哭什么呀!”周雅云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喜欢吗?以后,妈妈年年都给你做新衣服!”
“妈妈……”
苏念慈再也忍不住,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周雅云那温暖柔软的怀抱里,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发出了此生第一声,真正发自内心的呼唤。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陆振国一脸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他的手上,拿着一张刚刚收到的皱巴巴的电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