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儿子的脑子转得快!”周雅云骄傲地说道。
陆行舟却没有笑。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不是我想出来的。”
“是念慈。”
“如果是她,她也一定会这么做。”
说完,他不再理会父母那惊讶的表情,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而此时,陆念慈已经一路狂奔到了那栋熟悉的、散发着书香与霉味的小楼前。
她甚至都来不及平复一下自己那因为剧烈奔跑而“怦怦”狂跳的心脏,就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杂物间的门!
“老师!”
她举着手里的那份文件,像一个急于向家长炫耀奖状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最灿烂、最纯粹的笑容!
“老师!您看!您快看这是什么!”
杂物间里,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专注地修补着一本破损的古籍。
听到这熟悉的、充满了喜悦的声音,他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了陆念慈手里那份文件的抬头和那枚鲜红的、不容错认的印章时,他那握着针线、经历过无数风霜都未曾有过丝毫颤抖的手,猛地一抖!
“啪嗒”一声。
手里的针线掉落在了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摘下老花镜,用手背使劲地揉了揉自己那昏花的双眼。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陆念慈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年斑和薄茧的手,想要去接过那份文件,却又仿佛觉得它有千钧之重,迟迟不敢触碰。
“孩子……这……这是……”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他那早已干涸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是真的!老师!都是真的!”陆念慈将文件塞进他的手里,激动得语无伦次,“您平反了!您彻底平反了!”
“邀请您回京城!去主持新成立的高能物理研究所!”
“您再也不是扫地工了!您是所长!是咱们国家最厉害的科学家!”
顾九思低着头,看着那白纸黑字,看着那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词句——“彻底推翻”、“恢复名誉”、“所长”……
他那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这十几年来的委屈、不甘、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没有哭出声。
他像一尊雕像般静立着,滚烫的泪水划过沟壑纵横的脸庞,在文件上晕开几点水渍。
陆念慈看着老师那剧烈颤抖的背影,她的眼眶也红了。
她知道,这份文件对老师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名誉的恢复。
更是他作为一个科学家,作为一个知识分子,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尊严和理想的……重生!
“好……好啊……”
良久,顾九思才从那巨大的情绪波动中缓过神来。
他用那粗糙的袖口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抬起头。他那双被泪水冲刷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他看着眼前这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孩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珍爱,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一切的感激,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杂物间的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
陆念慈和顾九思同时回过头。
只见陆行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他身后的窗户洒了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他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他们从没见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