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地一声启动。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行人,招牌,灯火……一切都在流动,只有我像个被定格的标本,困在自己的情绪里。
这个世界很大。
大得可以装下所有人的悲欢离合。
这个世界也很小。
小得连一个想静一静、好好睡一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
最后,在长江滨江路边停了下来。
俞瑜熄了火,说:“下车。”
我跟着她下车。
江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昏暗的路灯,黑黢黢的江面,还有……那张熟悉的长椅。
这不就是我第一次遇见她的地方吗?
怎么来这儿了?
俞瑜已经提着啤酒走到长椅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那天晚上,她就坐在这张长椅上,脚边一堆空啤酒罐,面对着黑漆漆的长江,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这里很安静。
只有江水一下一下拍打岸边的“哗啦”声,单调又持久。
对岸是渝中区的璀璨灯火,高楼大厦像一根根发光的巨型积木,矗立在夜色里。
江面上有夜航的船,船灯像移动的星星。
“怎么来这儿了?”我问。
俞瑜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小口,眼睛看着江面。
“我是六年前来重庆的,”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江风里,“那时候我刚从法国留学回来,刚到重庆的时候身边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工作上总是遇到不顺心的事,甲方难缠,方案被否,加班到凌晨。
生活上也一团糟。
不会做饭,总是吃外卖,房子租得不满意……”
我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觉得这座城市待不下去了,就想离开,回郑州,哪怕回法国也行。”
“那天晚上,我开车到了这里。”
“下了车,站在这儿,对着长江大喊大骂,想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然后就走。”
“可喊完骂完,我突然觉得……这些委屈和孤独,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我就转头回去了。”
她把啤酒罐放在一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从那以后,每次心情不好,我就会来这里。”
难怪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
“总是有用吗?”我问。
俞瑜想了想,说:“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但总比憋在家里强。”
我没说话。
我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眼前这片漆黑的江水。
它就在那儿,沉默地流淌,承载着这座城市所有的灯火,也吞噬着无数人说不出口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