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罐冰可乐,还有两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切好的水果。
我们走到江边一凉亭坐下。
我拉开一罐冰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时一阵江风从江面上刮过来,穿过凉亭,扑在脸上、脖子上。
“呼~~”
一整天的劳碌和燥热,好像真的在这一刻被吹散了。
俞瑜在我旁边坐下,打开打包盒,用一次性叉子叉了一块西瓜,递到我嘴边。
“给。”
我张嘴,把西瓜咬进嘴里。
江风把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
有点好看……
我一边吃着她喂到嘴边的水果,一边好奇问道:“施工队的刘师傅说你特别较真,哪怕是瓷砖缝稍微宽了几毫米,客户都说没事,你还是要求返工。
反正都是别人的房子,装修完你就拿钱走人,至于那么上心吗?
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俞瑜没有回答。
她转回头,看向江面,一言不发。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或者会像平时那样,用一句“要你管”或者“这是我的工作原则”把我怼回来。
但这次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因为……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我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小时候,我妈为了养活我,供我上学,一天要打两三份工。”
“早上天不亮就去早餐店帮工,下午去超市理货,晚上还要接一些手工活回家做。”
“她几乎没时间陪我。”
“因为工作强度太大,晚上一回到家,累得话都不想说,洗完澡倒头就睡。”
“所以家里很乱,主要是没时间收拾,也没精力收拾,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衣服,桌上放着没洗的碗,地板也好久没拖过。”
“那时候我还小,收拾不好。”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有一次,几个同学来我家玩,第二天到学校,她们就满世界宣传,说我家像个猪窝。”
俞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这件事,我一直记到现在。”
“我从小就特别渴望,能拥有一个特别干净,特别温馨的家,不用很大,但要亮堂堂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有阳光照进来,有热乎的饭菜香味。”
“现在我给客户设计房子,其实就是在圆小时候的梦想。”
“我把每一套经手的房子,都当成我自己的家去设计,去盯着装修,哪怕只是一个小瑕疵,在我眼里,都是破坏了那个家的完美。”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不允许我在家里抽烟,怪不得她总是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连拖鞋都要摆得整整齐齐。
那不是洁癖。
那是她内心深处,对“家”这个概念的执念和守护。
是对童年那个“猪窝”的无声反抗。
此刻,我才后知后觉,为什么她对“栖岸”那种强调“家”的温暖和归属感的设计理念,会那么喜欢,甚至带着崇拜。
为什么她那么想见见“栖岸”的创始人,想知道他眼中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
原来……
那不是对成功人士的好奇,也不是对商业案例的研究。
那是一个从小缺失了“家”的温暖和体面的女孩,在向她理想中的“家”的缔造者,寻找共鸣和答案。
而我,就是那个缔造者。
我就坐在她身边。
我却一直瞒着她。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愧疚、懊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我捏紧了手里的可乐罐,铝皮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深吸一口气。
“俞瑜。”
“嗯?”她看向我。
“我……有个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她歪了歪头,“又想借钱了?”
“不是,我想告诉你……”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咬牙,一字一句地说:“其实,我就是栖……”